炭火在铜盆里发出细微的爆裂声，那声音像是某种古老生物濒死前的喘息。
施婉并未急着去捡那块黑色碎屑，而是缓缓直起身，指尖轻轻拂过案几上那串滑落至半空的铜钱。
铜钱冰凉，带着去冬特有的霉味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宣纸旁，像是一排沉默的证人。
她抬眼看向任嬷嬷，目光温和却疏离，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嬷嬷方才说，这炭火分量不足，是旧账里的规矩。”
施婉的声音很轻，在这寂静的管家房里，却字字清晰，敲在人心尖上。
“可如今新炭入府，按例该是新价新账。若嬷嬷坚持要按去冬的低价记账，那便需拿出当时的底稿来核对。”
任嬷嬷的脸色瞬间白了三分。
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那本泛黄的旧账册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袖口磨损的粗布摩擦着掌心，传来一阵粗糙的刺痛感，但这痛楚远不及心底的慌乱剧烈。
底稿？
那本所谓的“旧账底稿”，哪里还有什么完整的记录？
关键的一页，早在三个月前就被她撕下，换成了这一页伪造的低价单。
若今日当众拿出底稿对质，那些涂改的痕迹、缺失的页码，岂不是昭然若揭？
任嬷嬷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心头的惊惧，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。
“施姑娘这话说的，老身在这府里伺候了二十年，什么规矩没见过？”
她故意提高了音量，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，眼神浑浊却锐利地盯着施婉。
“那日采买回来的炭，分明就是去冬剩下的陈货。说是新制，不过是些噱头罢了。”
“至于底稿……”
任嬷嬷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。
“许是库房潮湿，纸张受潮粘连，找不到了也是有的。施姑娘刚接手这些琐事，莫要因为找不到东西，就赖在老身头上。”
这话一出，便是将责任全推给了施婉。
若是施婉拿不出证据，便是诬陷长辈；若是任嬷嬷拿出了底稿，那上面的低价记录便是铁证。
李管家在一旁眯着眼，手指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。
他看着这场对峙，心中暗自冷笑。
这两个小辈，一个想上位，一个想守成，倒是有趣。
但他并不打算立刻插手，毕竟，只要任嬷嬷能继续给他送银子，这账目糊涂一点，也无伤大雅。
施婉看着任嬷嬷那副笃定的模样，心中却是一片清明。
她知道，任嬷嬷在赌。
赌她不敢当众撕破脸，赌她怕背上“不敬”的名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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