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雪下得更紧了。
风卷着雪沫子，像无数细小的刀子，刮在管家房糊着高丽纸的窗棂上，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。屋内的炭盆里，几块红透的木炭正无声地爆裂，迸出几点火星，随即熄灭在灰烬深处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，混杂着陈年账册特有的纸张腐朽气息，令人胸口发闷。
施婉垂着眼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串铜钱。
铜钱是冷的，带着去冬特有的阴冷湿气，即便在温暖的屋内，那股寒意也顺着指尖一点点爬进血脉里。她指腹下的每一枚铜钱都刻着“大观通宝”，边缘有些磨损，那是岁月和无数次交易留下的痕迹。但此刻，吸引她注意的不是这些，而是铜钱缝隙间嵌着的那一点深褐色——去冬松烟灰。
这不合常理。
新进的炭火应当是从南边码头直接运抵府中库房，未经手外头散碎的旧货，更不该沾染去冬烧剩下的松烟。除非……这串铜钱，曾接触过那些被刻意隐瞒的旧账实物。
任嬷嬷站在桌对面，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施婉的手。
她的呼吸有些急促，袖口微微颤抖，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抢夺。她穿着一件看似体面、实则袖口已磨出毛边的旧袄，那是老派管事们惯用的做派——外表光鲜，内里早已千疮百孔。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泛黄的旧账册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妹妹，”任嬷嬷开口了，声音尖利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慢，“这账目既已损毁，咱们就别再纠缠那些虚文了。不如清点一下剩余的炭块？看看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说，全是新炭。”
她在试探。
如果施婉此刻慌乱，或者表现出对铜钱的异常关注，任嬷嬷就有理由怀疑她已经察觉了猫腻。任嬷嬷想通过清点炭块的数量，来转移视线，同时也想确认施婉是否真的掌握了足够的证据，足以让她付出代价。
施婉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这一声极轻，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却让任嬷嬷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
施婉缓缓站起身，宽大的衣袖垂落下来，遮住了她的手。她并没有立刻将铜钱收起，而是让它们静静地躺在案角，暴露在任嬷嬷的视线之下。这是一种心理博弈：示弱，是为了让对手放松警惕。
“嬷嬷说得是。”施婉的声音温和而疏离，听不出丝毫情绪，“既然要清点，便不能少了凭证。这串铜钱，既是定金的证明，也是验货的依据。”
她说得冠冕堂皇，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任嬷嬷眯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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