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听雪轩内的地龙刚烧得半温。
萧婉坐在炕桌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本《内务府支拨册》。纸张边缘有些卷曲，那是被炭火烘烤过又受潮留下的痕迹。封面上的墨迹已经干透，但在那“炭斤数”那一栏，她昨夜用指甲悄悄刮过，留下一道极浅的白痕。
这道白痕，是她在赌。
赌袁德全以为罚了俸、补了货，就能把这一页翻过去。
“娘娘，炭都卸在偏院了。”翠儿端着茶盏进来，脸色苍白如纸，“只是……这秤砣沉了些，分量倒是足数。”
萧婉没有抬头，只是淡淡道：“足数便好。放在炉边晾着，别让它化了。”
翠儿欲言又止，最终只是垂下眼帘，将茶盏轻轻放下。她知道主子在等什么，却不敢问。在这宫里，有些话问出口，便是死局。
门帘掀开，一股寒风裹挟着雪沫卷入屋内。
袁德全走了进来。他依旧穿着那件簇新的狐裘，手里把那串玉扳指转得飞快，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的谦卑笑容，仿佛昨日跪地磕头的人不是他。
“娘娘早安。”他的声音尖细，像是一根针扎进耳朵里，“昨夜的炭火还暖和吗？若是不足，奴婢再派人去查。”
萧婉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袁管事费心了。”她拿起桌上的朱砂笔，在账册上点了点，“只是萧婉有个疑问。这炭斤数，既然已补齐，为何今日送来的这批，闻起来有股硫磺味？”
袁德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恢复如初。
“回娘娘，近日宫中采买新到了几批晋煤，质地稍硬，燃烧时略有异味，但热力更足。这是为了节省开支，太后娘娘特意交代的。”
他在撒谎。
萧婉心中冷笑。太后若真在意这点炭钱，就不会默许她动袁德全。袁德全这是在拿太后的名头压她，顺便掩盖他偷梁换柱的事实。
“是吗？”萧婉放下笔，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“那便劳烦袁管事，取一块来，让奴婢看看，这‘热力更足’究竟是如何个足法。”
袁德全眼神微闪。他知道，萧婉是要验货。
一旦验货，那些劣质的煤渣就会暴露无遗。
“娘娘，这……”袁德全搓了搓手，语气变得有些迟疑，“这炭刚卸下，还没经过分拣。奴婢怕惊扰了娘娘休息，不如……”
“不如什么？”萧婉转过身，语调平缓，像是在询问天气，“袁管事是觉得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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