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，像钝刀子一样刮过听雪轩的窗棂。
萧婉坐在案前，手里捏着那本《内务府支拨册》。
纸页很薄，透着寒气，指尖稍一用力，就能感觉到纸张纤维断裂的微响。
她没看袁德全，也没看瘫软在地的李嬷嬷。
她的目光，死死钉在账册第三页的那行字上。
“炭：五百斤。”
墨迹是新的，黑得发亮。
但在“伍”字的笔画转折处，有一道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划痕。
那是用指甲或硬物，强行刮去原有墨迹留下的痕迹。
萧婉伸出食指，轻轻摩挲那道划痕。
粗糙，刺痛指腹。
就像这深宫里的规矩，看着光鲜，摸起来全是倒刺。
“主子。”
袁德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带着惯有的谦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。
他换了一身更厚实的狐裘，手里依旧把玩着那串玉扳指。
咔哒，咔哒。
玉扣撞击声，在这死寂的屋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奴才听说，娘娘不肯收炭？”
萧婉没抬头，只是淡淡地问：“袁管事，你刚才说，那五斤炭，是挥发掉的？”
袁德全愣了一下，随即笑道：“正是。腊月天寒，炭火受潮，轻些也是常理。娘娘何必如此较真？”
“较真？”
萧婉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袁管事，内务府的《则例》里，可有一条规定？”
袁德全心中一紧，脸上的笑容僵了僵：“娘娘指的是哪一条？”
“虚报冒领者，杖责二十，追缴三倍。”
萧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念一首诗。
但每一个字，都砸在袁德全的心口上。
屋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窗外的风声，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李嬷嬷原本还在低声啜泣，听到这句话，浑身猛地一颤，脸色煞白如纸。
她知道，自己完了。
萧婉站起身，走到袁德全面前。
她没有生气，也没有愤怒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袁管事，你说那五斤炭挥发了。”
“那么，剩下的四百九十五斤，是从哪里来的？”
袁德全咽了口唾沫，喉结滚动：“这……这是奴才疏忽，秤砣……”
“秤砣？”
萧婉打断他，轻笑一声，“昨日称炭时，用的可是御赐的标准砝码。误差在五斤之内，已是极限。如今少了整整五斤，若是秤的问题，那这秤，怕是成了精了。”
她凑近一步，压低声音，只有袁德全能听见。
“袁管事，你知道我在查什么吗？”
袁德全瞳孔骤缩，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萧婉却并未给他喘息的机会。
她转身，拿起桌上的朱砂印泥。
鲜红的颜色，像血，又像火。
她将印章蘸满，然后，重重地盖在那本《内务府支拨册》的封面上。
啪。
一声脆响。
“从今日起，听雪轩的炭火，由我亲自验收。”
“若有差错，我必追责到底。”
袁德全看着那鲜红的印章，感觉像是被烫了一下。
他想说话，想反驳，想威胁。
但他张了张嘴，却发现喉咙干涩，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萧婉接下来的动作，彻底切断了他所有的退路。
她翻开账册，指着那一行被涂改的数字。
“袁管事，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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