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春前的风，像钝刀子割脸。
听雪轩的门被推开时，带进一股刺骨的寒气。尹德全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一只黑漆托盘。托盘上放着的，不是炭，而是一本账册。
“娘娘，内务府办事，讲究个规矩。”
尹德全的声音温吞，手指修长，戴着那副标志性的白手套，轻轻敲击着账册封皮。笃，笃，笃。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跳的间隙。
“这是今年的《冬日炭火核销单》。按例减了一成，也是皇后娘娘体恤宫人不易，施恩于低位妃嫔。”
闵婉坐在炕沿，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，脸色苍白如纸。她没有看那本账册，而是盯着托盘旁那只铜盆。
盆里只有几块碎炭，黑黢黢的，甚至带着明显的湿气和霉斑。
那是劣质炭。
若是往年，这种货色连御花园的路灯都点不亮，更别提送入后宫妃嫔的寝殿。
“一成的折银，”闵婉开口，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，“内务府说，是抵扣了这劣质炭的火气损耗。”
尹德全笑了，笑意不达眼底：“娘娘明鉴。这炭虽薄，却是实打实的重量。至于那一成银两……那是给娘娘补身子用的药材钱。只是今年库房紧俏，药材也没备足，便化作银两，留在娘娘宫里自行支配了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。
实则，是将那一成本该发放的现银，连同劣质炭带来的额外取暖成本，一并吞没。
若没有足量好炭，旧疾必发。若接受了这“补偿”，便是默认了内务府的定价权。
从此以后，年年如此。
苏嬷嬷在一旁急得跺脚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娘娘，这分明是抢！去年丽贵妃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被闵婉一个眼神止住。
她缓缓伸出手，指尖冻得有些发红。她拿起那本《冬日炭火核销单》。
纸张粗糙，桑皮纸特有的纹理硌手。翻开第一页，朱砂笔触重重地划掉了一行数字。
那是第一章里被划掉的那一行。
第二章她复印篡改的数字，第三章被收回查验的痕迹，第四章在皇后案头被质疑的空白，第五章呈堂证供般的罪证，第六章烧毁后的灰烬……
此刻，这本账册重新回到了尹德全的手里，却又看似“合法”地留在了听雪轩。
它动了一格。从“证据”，变成了“凭证”。
“尹公公，”闵婉翻到最后一页，那里有一处墨迹未干的涂改，“这一行，写的是‘已核销’。但下面的签字，却是太后的印鉴。”
尹德全的手指顿住了。
敲击声停止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太后？
内务府的炭火核销，向来由皇后和皇帝共同过问，何时需要太后亲自盖章？
除非……这本账册，不仅仅是用来查账的。
它是用来顶罪的。
“娘娘眼力真好。”尹德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恢复如常，“太后娘娘慈悲，见宫中用度艰难，特意批了这一笔，说是替内务府担下了这份责罚。毕竟，立春节气将至，不宜有过多风波。”
闵婉看懂了。
皇后要立威，削减开支。
尹德全要中饱私囊，倒卖好炭。
而太后……
她想起了那张黄册残页的落款日期。
丽贵妃暴毙的前一天。
也是这张账册被“特别处理”的日子。
原来，丽贵妃的死，不是因为争宠，而是因为动了这块蛋糕。
如今，轮到她了。
太后出面，是为了保全皇后的颜面，也是为了掩盖内务府长期以来的贪腐漏洞。她是那颗最锋利的刀，现在要插进闵婉的肉里，还要闵婉笑着说谢谢。
“多谢太后娘娘恩典。”闵婉放下账册，语气平静无波，“只是臣妾身体不适，怕这劣质炭火气不足，熬坏了身子。若因此误了侍奉圣上的时辰，恐难辞其咎。”
她在逼尹德全圆谎。
按照内务府的规矩，炭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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