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的暗阁里，没有窗。
只有地龙烧得极旺，却压不住那股子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阴冷。
闵婉坐在炕沿，手里捏着一枚铜印。
那是先帝御赐的闲章。
印泥是干的，颜色暗红得像凝固的血。
苏嬷嬷跪在地上，手里捧着一叠泛黄的旧纸。
她的呼吸很急，每一次吐纳都带着白气。
“娘娘，”苏嬷嬷的声音在发抖，“这纸……不对。”
闵婉没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叠纸。
那是昨夜尹德全走后，她在灰烬中扒出来的残片。
不是桑皮纸。
质地紧密，纹理细密，泛着一种诡异的微黄。
苏嬷嬷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——那是她从内务府废弃的边角料里捡回来的习惯——轻轻抚过纸面。
指尖传来一阵滑腻的触感。
像摸到了死人的皮肤。
“这是‘黄册’用纸。”
苏嬷嬷抬起头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内务府专门用来记录皇家秘辛、宗室丑闻的纸。”
“这种纸，只存在乾清宫后殿的禁库里。”
“而且，上面有股霉味。”
“像是从地下水道里捞出来的。”
闵婉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。
像是一潭死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。
涟漪很小，但扩散得很远。
她想起昨天尹德全敲击账本封面的声音。
笃，笃，笃。
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在她的神经上。
那时她以为，他只是在展示权力。
现在才明白，他是在掩盖什么。
“嬷嬷，”闵婉轻声说，“把那张‘假密信’拿出来。”
苏嬷嬷颤抖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。
正是昨夜闵婉伪造的那封指控信。
当时为了逼真，她特意用了一种特殊的胶水粘合。
此刻，胶水在高温下微微融化。
露出了纸张背面的痕迹。
那不是普通的墨迹。
而是一行极淡的朱砂字。
字迹潦草，却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意。
“沉水引，出自太后库。”
“混入炭火，意在控人。”
“丽贵妃旧案，疑点重重。”
这正是昨夜闵婉写下的内容。
但背面多了一行字。
那是尹德全后来加上去的？
还是原本就存在的？
闵婉拿起烛台，凑近了些。
火光跳动，照亮了那行朱砂字的落款。
没有尹德全的私章。
也没有内务府的官印。
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记。
形状方正，边缘磨损严重。
闵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将手中的先帝闲章，轻轻按在那行朱砂字旁。
严丝合缝。
分毫不差。
“这不是伪造的。”
闵婉的声音轻得像烟。
“这是真的。”
苏嬷嬷瞪大了眼睛。
“娘娘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尹德全手里的这张‘密信’，并非凭空捏造。”
闵婉放下闲章，手指摩挲着印章冰冷的边缘。
“他是从先帝的旧档里，偷出了残页，拼接而成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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