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春前最冷的一天，听雪轩的窗棂上结满了厚厚的冰凌。
屋内铜盆里的炭火早已熄了，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霉味。
闵婉坐在榻边，指尖冻得通红，却依旧稳稳地捏着一支秃了毛的狼毫笔。
她面前摊开的，不是别的，正是那本被尹德全收回查验后，又“意外”退回的内务府《冬日炭火核销单》。
这本账册的前身，已在昨夜化为灰烬。
但灰烬落入雪水，并未完全消散。
闵婉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，帕子里包着的，正是昨夜烧毁账册时，特意从火堆旁拾起的一角残片。
那是原本应该封在正本账册上的、印有皇后私印的封条一角。
它没有被烧尽，是因为那一角浸透了内务府特制的防蠹油，遇火不燃，只卷曲变黑。
如今，这抹焦黑的痕迹，成了唯一的活口。
“娘娘，这……”苏嬷嬷端着一碗热汤进来，看见桌上的残片，手一抖，汤汁洒出几滴，“您这是要拿这个去告发尹公公？”
闵婉没有抬头，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。
“不是告发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雪花落在地上一样无声无息。
“是算账。”
苏嬷嬷急了：“可尹公公说了，这是内务府的规矩，炭薄价低，是一成折银，您若闹起来，便是抗旨！”
“抗旨？”
闵婉终于抬起头，眼神清冷如冰。
“尹德全说，这一成折银，是为了填补内务府去年的亏空，也是皇后娘娘体恤下人，才免去了追缴。”
她顿了顿，笔尖在账册的空白处画了一道横线。
“但若这一成折银真的进了内务府的公库，为何今年的炭火，连往年的三成暖意都没有？”
苏嬷嬷愣住：“那……那炭火的质量？”
“质量不在账上。”
闵婉放下笔，拿起那枚焦黑的封条残片，放在烛火上方烘烤。
封条上的朱砂印记在高温下微微变形，露出底下极淡的一道划痕。
那是内务府库房专用印章特有的纹路——因为常年使用，印泥渗入石纹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。
而尹德全手中的“正本”，为了掩盖克扣事实，使用的是新刻的仿章。
仿章虽逼真，却少了这道岁月的划痕。
“苏嬷嬷，你去把赵答应送来的那批‘赏赐’好炭，挑出三块来。”
闵婉吩咐道。
苏嬷嬷虽然不解，但还是依言照做。
片刻后，三块黑黢黢的炭块被放在桌上。
闵婉拿起其中一块，用指甲轻轻刮去表面的浮灰。
炭块内部，隐约可见一个微小的凹痕。
她拿起那枚封条残片，对着光仔细看。
封条背面的火漆印中，也藏着同样的纹路。
“你看。”
闵婉将封条残片按在炭块的凹痕上。
严丝合缝。
“内务府的规矩，每季发放的炭火，都要经过‘验质’环节。”
闵婉的声音依旧平静，却字字如钉。
“验过合格的炭，要在封条背面盖上‘内务府验’的小戳，并记录在册。”
“但这批炭，明显是劣质炭混充。”
“尹德全不敢在账面上直接写‘劣质’，所以他把数量减了一成，折算成银两，名义上是‘折银’，实际上是‘买断’。”
“他以为这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。”
苏嬷嬷倒吸一口凉气：“那……娘娘的意思是？”
“意思是，”闵婉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推开一条缝隙。
寒风灌入，吹得她鬓角的碎发飞舞。
“既然他说是‘折银’，那这笔银子，就该有去向。”
“若没有去向，就是贪污。”
“若有去向，”她转过身，目光锐利如刀，“那就请尹公公拿出内务府去年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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