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春前最冷的一天，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内务府青砖铺就的大堂。
闵婉裹着那件旧狐裘，指尖冻得发紫，却稳稳地托着那只盛满黑灰的铜盆。
盆底还残留着半碗浑浊的药汤，那是苏嬷嬷用那些“薄炭”熬了一夜的成果。
炭火不足，药渣沉底，浮沫里夹杂着未燃尽的黑屑。
大堂中央，尹德全戴着雪白的丝质手套，正慢条斯理地翻看着那本《冬日炭火核销单》。
他的手指修长干净，指甲修剪得圆润完美，与这充满煤灰味的地方格格不入。
听到脚步声，他并未抬头，只是指尖在账册封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。
哒，哒。
声音清脆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娘娘来得正好。”尹德全终于抬起眼，嘴角挂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冷漠，“内务府正在核对去冬炭火损耗，既然娘娘对数量有异议，不如当面说清。”
他身后站着的赵答应，手里捏着一方帕子，眼神飘忽，既不敢直视闵婉，又忍不住往她身后的铜盆上瞟。
闵婉没有说话。
她将铜盆轻轻放在紫檀木案几上。
“哐当”一声闷响，震得桌上的墨汁微微晃动。
这一声，让原本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太监宫女都低着头，屏住呼吸，连空气里的尘埃似乎都凝固了。
“尹公公说，”闵婉的声音很轻，像雪落在瓦片上，“今年炭薄，按例减了一成。”
尹德全合上账本，白手套在封皮上抚平一道褶皱。
“正是。皇后娘娘体恤宫务艰难，削减开支以显恩威。这是旨意，也是规矩。”
他说着，从袖中掏出一枚印章，重重盖在账册的一角。
朱砂红艳刺眼。
“娘娘若觉得委屈，大可去御前申诉。但在内务府的账上，这一成亏损，已核销完毕。”
闵婉的目光落在那枚印章上。
核销。
这两个字，意味着这笔钱再也追不回来，也意味着内务府从此可以名正言顺地克扣低位妃嫔的用度。
她伸出手指，点向账册第三卷。
那里有一行数字，被朱笔狠狠划了一道。
“尹公公，”闵婉轻声问，“这一行，为何划掉？”
尹德全的眼神微变，随即恢复平静。
“笔误。当时负责登记的太监手滑，多写了一个零。现已更正。”
他说得理所当然，甚至带了一丝不耐烦。
“况且，”他侧身看向赵答应，“赵妹妹也在此见证。当日领炭时，赵妹妹亲眼所见，数量无误，皆是娘娘自行挑拣，嫌炭质不佳所致。”
赵答应浑身一颤，连忙点头。
“是……是啊。娘娘向来挑剔，这炭虽少，但……但确实有些碎末，臣妾看着也不放心。”
她在讨好尹德全，也在踩闵婉一脚。
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。
数量短缺？不，是娘娘自己嫌弃质量。
质量不好？那是娘娘矫情，内务府照章办事。
尹德全甚至提前备好了证人，堵死了所有退路。
闵婉看着赵答应那张虚伪的脸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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