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的廊下，风像钝刀子在刮。
闵婉披着那件狐裘，指尖冻得有些发僵，却仍稳稳托着那只青瓷盏。盏里的茶已经凉透，水面结了一层极薄的冰膜，映出她苍白而平静的脸。
这是立春前最冷的一天。
内务府送来的炭火比预定的少了两成，且多是碎渣与黑灰混合的劣炭。若是寻常妃嫔，此刻早已哭闹着去御前告状，或是哭着求苏嬷嬷去求情。
但闵婉不哭。
她知道，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，尤其是在这吃人的后宫，尤其是在面对尹德全这种把规矩刻在骨头里的人。
“娘娘，”苏嬷嬷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，“赵答应那边……听说她昨晚去了内务府。尹公公没见客，只让人传话，说‘账目已清，勿再纠缠’。”
闵婉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冰花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身后不是虎狼环伺的内务府，而是自家书房。
“账目已清？”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尹德全是个聪明人，他知道赵答应手里有什么。但他更知道，只要他不认，赵答应拿出的只是复印件，没有原件上的朱砂印鉴，皇后不会信一个低位答应的话。”
她放下茶盏，瓷底磕在石桌上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所以，他不敢动我。至少现在不敢。”
就在这时，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。
几个穿着内务府制服的小太监抬着一口沉重的木箱，跌跌撞撞地冲上台阶。箱子盖子没扣严，露出里面黑黢黢的一角——那是炭。
领头的太监满头大汗，连滚带爬地跪在廊下，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听雪轩闵贵人安！奴才给娘娘请安！”
他的声音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怕。
闵婉微微侧身，目光落在那口木箱上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羽毛落地，却让那太监浑身一颤。
“娘娘……”太监抬起头，脸色惨白如纸，“今晨宫门查验，奴才们被拦下了。内务府……内务府说这批炭火质量不合格，要收回重检。奴才们怕误了娘娘的时辰，偷偷从侧门……”
“质量不合格？”闵婉打断了他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哪一批？是哪一本册子上的？”
太监咽了口唾沫，不敢直视她的眼睛：“是……是《冬日炭火核销单》第三卷。上面写着，本月发给听雪轩的炭，因受潮霉变，不予核销。”
闵婉心中冷笑。
受潮霉变？
这京城的冬天干燥得能裂开石头，哪来的潮湿？
这是尹德全在撤火。
他在试探。
他在赌闵婉不敢公开撕破脸，赌她会为了那点银两忍气吞声，赌她会以为这只是内务府的一次例行刁难。
如果闵婉接受了这些“不合格”的炭，就等于默认了内务府的裁决权。从此以后，内务府想克扣谁，只需说一句“质量不合格”，便无人敢查。
但如果闵婉拒绝接收，就是抗旨。
因为按照宫规，内务府发放的物品，一旦送出库房，除非有确凿证据表明是故意舞弊，否则接收方不得拒收，否则便是对皇权的蔑视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接，是受辱；不接，是犯忌。
闵婉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太监，又看了看那箱散发着霉味的黑炭。
她没有生气，也没有愤怒。
她的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条宫规、律例、以及内务府的运作流程。
突然，她想起了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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