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春前的风像钝刀子，刮过听雪轩的窗棂，发出细微的呜咽。
屋内炭盆里的火早已熄了大半，只剩底下暗红的余烬，勉强撑着一丝暖意。闵婉坐在炕沿，指尖冻得发紫，正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。
灯下摊开的，是那本被撕去一页的内务府《冬日炭火核销单》。
桑皮纸粗糙的纹理在灯光下清晰可见，原本该是“足量”的地方，如今只有一片刺眼的空白和几道凌乱的墨痕。那是尹德全刚才慌乱中留下的破绽。
“娘娘，这……这使不得。”
苏嬷嬷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姜汤进来，看见案上的账册，手一抖，差点打翻了铜盆。她压低声音，语气里满是焦急与惶恐：“您这是要造反吗？内务府的规矩，账目一经核销，便是铁板钉钉。您若是私自涂改，这可是欺君之罪！”
闵婉没有抬头，只是用镊子夹起一张极薄的蝉翼纸，轻轻覆盖在残页之上。
“嬷嬷，你不懂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粒沙子落在玉盘上，“这不是涂改，这是‘补漏’。”
“补什么漏？”苏嬷嬷急得眼圈都红了，“内务府那帮人，吃人不吐骨头。您这一笔下去，就是把脖子往刀口上送啊！”
闵婉终于抬起眼。那双眸子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“尹德全之所以敢克扣一成炭火，是因为他知道，低位妃嫔不敢闹，闹了也没证据。但他忘了，内务府最讲究的是什么？”
她拿起一支狼毫小楷，蘸了蘸墨汁。那墨汁不是普通的松烟墨，而是她用陈年米醋混合了少许明矾调制的“隐字墨”。
“是‘流程’。”
沈婉将笔尖悬在蝉翼纸上，缓缓落下。
“内务府有一条老规矩：若遇账目不清或损毁，需由当事人自行誊抄副本，注明‘待查’二字，并在三日内呈交复核。若逾期未交，视为默认原账无误；若提交后查出虚报，则按‘侵吞官物’论处，双倍追缴。”
这是内务府为了应付皇帝突击查账而设的缓冲机制，平时极少启用，因为没人愿意给自己找麻烦。
但今天，闵婉要用这个规则，把尹德全逼入绝境。
她写得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算盘珠子在碰撞。
“我要做的，不是承认少了炭火，而是要让这笔账，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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