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砸在铜盆里的声音,脆得刺耳。
谢晚晴指尖触到盆壁,那寒意顺着指骨往里钻,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。明明是正院暖阁,此刻却冷得像冰窖。
“夫人,这炭……”小翠捧着账册的手有些抖,声音压得极低,“分量不对。”
谢晚晴没说话,只拿起一块炭。
黑乎乎的,掺着不少石屑和碎末,甚至能闻到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味。这是劣质煤渣混着好炭充数,若是烧起来,烟大且烫手,稍有不慎便会熏坏室内的陈设。
她放下炭,目光落在案头那本《冬日炭火总账》上。
书页边缘已经磨损起毛,那是前几日被茶水溅湿又晾干留下的痕迹。如今,上面又多了一道朱笔圈出的赤字——正房用度,竟比侧室柳氏少了整整三分。
三分炭火,看似不多,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祁福人呢?”谢晚晴问。
“在后门巷口的那间别院里,说是……说是暂住等候发落。”小翠小心翼翼地回答,“但他身边跟着的人不少,看着不像是要认罪的样子。”
谢晚晴冷笑一声。
祁福是内务府的老油条,他若真怕了,早就跪地求饶,交出所有底牌。可他不仅没交,反而在昨夜老爷下令彻查时,对着某个方向低语了一句什么。
那句话是什么?
谢晚晴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祁福在赌。
赌三叔父谢德全会保他,或者,赌有人比他更怕事情闹大。
“去,把这话传出去。”谢晚晴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,递给小翠,“就说刑部的人今早去了祁福在城外的私宅,翻出了半本残账,上面记着三叔父心腹的名字。让他自求多福。”
小翠接过纸条,脸色煞白:“夫人,这是假消息!祁福若是发现……”
“他若聪明,就该以为这是真的。”谢晚晴打断她,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,“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。我要他慌乱,要他销毁证据,要他在绝望中露出马脚。”
小翠咬了咬唇,点头退下。
谢晚晴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纷飞的大雪。
雪花落在窗棂上,瞬间融化,留下一滩浑浊的水迹。就像那些被掩盖的真相,看似消失,实则从未真正离开。
午后,风雪更紧。
谢晚晴换了身素净的衣裳,带着两名丫鬟,径直去了后门巷口。
祁福住的别院不大,门口挂着两盏破旧的灯笼,在风中摇曳,发出吱呀的声响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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