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雪落下的时候,谢府正院的铜盆里连半块好炭都没有。
只有几块黑乎乎的碎末,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,那是劣质煤渣掺了泥土烧出来的“柴火”。
小翠跪在暖阁门口,手指冻得通红,却不敢起身添炭。
她低着头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灰尘:“夫人,外头风大,这……这炭火实在不够暖。”
谢晚晴坐在炕上,身上只披了一层薄薄的狐裘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那盆里忽明忽暗的火光。
火光映在她脸上,一半冷白,一半昏黄。
窗外,大雪纷飞,将整个世界封死在一片苍茫之中。
而屋内,冷意如针,顺着裙摆往上爬。
就在这时,门帘被猛地掀开。
一股带着脂粉香的暖风卷了进来,紧接着是柳氏娇滴滴的声音。
“妹妹怎的这般清苦?这深冬腊月的,若是冻坏了身子,老爷回来可是要心疼的。”
柳氏穿着一身厚实的云锦斗篷,手里捧着个手炉,笑得眉眼弯弯。
在她身后,跟着满脸堆笑的祁福。
祁福搓着手,身上的霉味混合着那股子廉价的香粉气,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他站在门口,眼神飘忽,不敢看谢晚晴的眼睛。
“嫂子说的是。”祁福赔笑道,“奴才也是没办法,库房里的存炭确实紧缺。听说三叔父那边也要用,奴才只能先紧着正院……哦不,是侧院这边匀一匀。”
他说得含糊,意思却明白。
正房的炭,被截留了。
谢晚晴缓缓抬起眼。
她的目光落在祁福那张笑眯眯的脸上,最后停在他手里攥着的那串钥匙上。
钥匙扣已经磨得发亮,那是掌事嬷嬷权力的象征。
“祁管事。”谢晚晴开口,声音平稳,没有一丝波澜,“你方才说,库房紧缺?”
祁福浑身一僵,随即更用力地搓起手来。
“是啊,夫人。今年天寒,各房都要炭,奴才也是左支右绌……”
“左支右绌?”谢晚晴打断他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那我倒要问问,为何昨日送来的炭,每块都刻着‘柳’字私印?”
祁福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张了张嘴,却没发出声音。
柳氏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。
谢晚晴从袖中取出那本《冬日炭火总账》。
这本书此刻已不复初见时的整洁。
边缘卷曲,一角还留着那天在库房故意打翻茶盏留下的水渍。
纸张受潮后变得柔软沉重,散发着陈年墨汁与霉菌混合的气味。
她将书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。
“祁管事,你忘了吗?”谢晚晴指尖点在那处水渍上,“这本账,可是连着刑部的人查过的。”
祁福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但他很快稳住身形,硬着头皮道:“夫人说笑了,奴才只是个管事的,哪敢记什么私印?定是……定是底下人糊涂!”
“糊涂?”谢晚晴冷笑一声,“若是底下人糊涂,为何柳姨娘屋里的炭,都是上好的银骨炭,而我这里的,却是掺泥的煤渣?”
这话一出,柳氏再也坐不住了。
她站起身,手中的手炉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谢晚晴!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柳氏尖声道,“你是想污蔑我克扣你的炭火?还是说,你在暗示我与祁福有私情?”
她这一招,以攻为守。
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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