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发出细微的爆裂声,像是某种压抑的叹息。
谢晚晴指尖触碰到盆壁,刺骨的寒意顺着指腹蔓延至心脉。明明该是暖阁,此刻却冷得像冰窖。她并未伸手去拨弄那几块稀松垮塌、夹杂着大量碎屑和石头的劣质木炭,只是静静地看着它们在那层薄薄的灰烬中苟延残喘。
“夫人,这……这是今冬第一批进府的生炭。”祁福站在下首,手里攥着那串磨得发亮的铜钥匙,笑得眉眼弯弯,仿佛送来的不是寒碜货色,而是天大的恩赐,“外头炭价飞涨,奴才们也是尽力去挑拣了,虽说是‘杂炭’,但烧起来也暖和不是?”
谢晚晴没看他,目光落在他袖口磨损的丝线上。那里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脂粉香,混合着他身上常年不散的霉味。
“尽力?”她轻声重复,语气平稳,听不出喜怒,“祁嬷嬷,我听闻往年此时,正房用的都是凤阳府的特供‘银骨炭’,无烟无渣,燃尽后余灰如雪。怎么今年,倒成了这般模样?”
祁福搓了搓手,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又堆得更深:“夫人说笑了,那是前朝的老规矩了。如今老爷掌家,讲究的是节俭持家。再者,侧室柳姨娘那边……”他刻意顿了顿,眼神飘忽,“柳姨娘身子弱,怕冷,奴才想着,先把紧俏的好炭匀过去,正房这边嘛,宽宏大量,自然能忍。”
这话里的阴阳怪气,像针一样扎进耳朵。
谢晚晴终于抬起眼,眸底是一片冰冷的深潭。“所以,为了讨好侧室,克扣正房?祁嬷嬷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。”
“夫人这话可折煞奴才了。”祁福腰弯得更低,声音却并不卑微,“内务府的账目,皆有定例。若是夫人不信,大可去查。只是……”他压低了声音,带着几分试探,“这账本上的数字,若真是一分不差地查下去,恐怕有些旧账,连老爷看了都要头疼。夫人初来乍到,何必为了这点小事,伤了家族和气呢?”
他在警告。
也在暗示:我知道你手里有东西,但我赌你不敢掀桌子。
谢晚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她缓缓站起身,走到案几旁。那里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——《冬日炭火总账》。
第一章时,它沉默地躺在案头;第二章被手指翻动露出涂改痕迹;第三章被茶水溅湿一角;第四章被朱笔圈出赤字;第五章被塞进暗格;第六章被呈至主君眼前成为定罪铁证。
而现在,它再次回到了谢晚晴手中。但这不再是普通的账册,因为它的边缘,多了一道新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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