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谢府正堂内的寒意。
这寒意并非来自风雪,而是来自人心。
谢晚晴端坐在上首主位,一身素净的织金襦裙,发间只插一支素银扁方。她垂眸看着案几上那本被油布层层包裹的《冬日炭火总账》,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边缘。
纸张受潮后的微卷,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“夫人,时辰到了。”贴身丫鬟小翠低声提醒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尘埃。
谢晚晴抬眼,目光扫过下方跪成一排的管家、嬷嬷及几位旁支叔伯。
祁福站在人群前列,今日他穿了一身崭新的青缎棉袍,脸上堆着惯常的笑意,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,透着几分强撑的镇定。
他搓了搓手,似乎想掩饰掌心的冷汗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谢晚晴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正堂,“今冬严寒,谢府上下需共渡难关。关于炭火用度,有些账,该算一算了。”
祁福闻言,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更加殷勤地躬身:“老奴遵命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老奴日夜操劳,这本账册乃内务府旧档,年久失修,若有错漏,还望夫人海涵。”祁福语气圆滑,试图将责任推给时间。
谢晚晴冷笑一声,并未接话。
她缓缓起身,走到案前,亲手揭开油布。
那一瞬间,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本泛黄的账册上。
第一章时,它沉默地躺在案头;第二章被手指翻动露出涂改痕迹;第三章被茶水溅湿一角;第四章被朱笔圈出赤字;第五章被塞进暗格;而此刻,第六章,它被呈至主君眼前,成为定罪铁证。
每一页都浸透了墨迹与算计,再也无法复原。
谢晚晴翻开第一页,指着其中一行数字,朗声道:“十一月初三,正房领炭五十斤,侧室柳氏领炭八十斤。为何同为一府之主,正房用度竟比侧室少三分?”
此言一出,满堂哗然。
几位旁支叔伯面面相觑,有人皱眉,有人窃语。
祁福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如常,他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:“夫人明鉴,那是因正房库房宽敞,存炭充足,故少领些以资周转。而侧室身子弱,畏寒,多领些也是常理。”
“好一个常理。”
谢晚晴步步紧逼,手指移向下一页,“那十二月初五呢?大雪封门,正房领炭三十斤,侧室一百二十斤。难道侧室一人能抵四人取暖?”
祁福额头渗出细汗,依旧坚持:“夫人,那日侧室设宴款待贵客,人多,自然耗炭量大。”
“贵客?”谢晚晴挑眉,“哪位贵客,需要在一间偏厅里,用掉相当于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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