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正院偏厅里的地龙却烧得极旺。
谢晚晴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茶盏的边缘。
盏中的雨前龙井热气氤氲,茶香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——那是祁福身上特有的气息,即便换了身干净的衣裳,也掩盖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腐朽。
“夫人,炭火已按例送进各房。”
祁福站在案几旁,双手交叠在袖中,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谄媚笑容。
他搓了搓手,似乎是想让掌心更暖和些,又像是在掩饰某种紧张。
今日的他格外殷勤,甚至主动献上了那本被谢晚晴封存了一夜的《冬日炭火总账》副本。
“老奴想着,昨夜夫人劳神,今日特地将账目整理一新,请夫人过目。”
祁福的声音圆润光滑,像抹了油的珠子,滚落在冰冷的地砖上。
谢晚晴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祁福那双微微颤抖的手上。
这双手,昨天还攥着那串能打开内库所有柜门的钥匙,今天却连一本假账都递得有些不稳。
她在等。
等祁福露出第一个破绽。
“祁嬷嬷费心了。”
谢晚晴终于开口,声音平稳,听不出喜怒。
她伸出两根手指,夹起那本黑色的账册。
纸张粗糙,边缘泛黄,封皮上的磨损痕迹清晰可见。
这是祁福最得意的作品,也是他贪墨的铁证。
然而,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账册的瞬间,祁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那一闪而过的慌乱,并未逃过谢晚晴的眼睛。
“不过,”谢晚晴抬起眼,眸光清冷如霜,“老嬷嬷似乎忘了,这本账,是私账。”
祁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更加灿烂:“夫人说笑了,老奴只是……只是怕夫人记挂,特意备份了一份。”
“备份?”
谢晚晴轻笑一声,翻开账册。
第一页,字迹工整,记录着每日进库的炭火数量。
第二页,墨迹新鲜,价格低廉。
第三页……
她的指尖停在第三页。
这一页的纸张颜色略深,显然是后来补上去的。
而在那页的右下角,有一个淡淡的茶渍印子。
那是昨日午后,谢晚晴故意打翻茶水时留下的。
当时,祁福吓得魂飞魄散,跪在地上求饶,声称那是意外。
如今看来,那并非意外。
而是祁福在试图销毁证据时,慌乱中碰翻了茶杯。
“祁嬷嬷,”谢晚晴指着那个茶渍,“你说,这页纸,是什么时候湿的?”
祁福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谢晚晴手中的这本账册,正是昨日从他手中夺走的那本。
而那页被茶渍浸湿的地方,原本记录着一笔巨额支出。
现在,墨迹晕染,字迹模糊,再也无法辨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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