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稽核司的门槛比内务府正堂低了三寸。
卫昭跨过去时，鞋底沾了雪泥，在青砖上留下一道极淡的水痕。
她没回头。
身后跟着两名新拨来的粗使宫女，手里捧着沉重的黑漆木匣。那是“炭样匣”——那个在紫禁城流传了六章、见证了无数人升迁与贬黜的盒子。此刻，它安静地躺在匣中，封条完好，像一枚沉默的印章。
库房里冷得刺骨。
不是那种透骨的寒风，而是一种沉闷的、带着霉味的凉意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灰和受潮纸张混合的气息，吸进肺里，沉甸甸的。
李公公站在账案后，手里捏着一杆烟袋锅子，却没点着。
他穿着半旧的灰色官服，腰间的玉带松垮地挂着，显得整个人有些佝偻。看见卫昭进来，他脸上的褶子堆了起来，挤出一个谄媚又疏离的笑。
“主事大人到了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卫昭停下脚步，目光扫过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案。
案上堆满了账册，厚厚的一摞，用红绳捆扎着。但在最上面，只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，封面已经泛黄卷边。
“李公公。”卫昭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在空旷的库房里激起回音，“交接清单呢？”
李公公愣了一下，随即叹了口气。
“哎呀，主事大人急什么。”
他放下烟袋，慢吞吞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，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这库房年久失修，屋顶漏风。前几日一场大雪，把东边的架子压塌了。那些近三年的核心采购单，都泡在水里。”
他抬起眼皮，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，看向门口。
那里站着两个穿青色补服的太监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屋内的一举一动。那是赵贵人派来的人，说是“协助”，实则是监视。
卫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“所以，”她问，“这就是李公公给我的解释？”
“也不是没有记录。”李公公指了指案上那本薄册子，“这是……这是去年的总汇。具体的明细，恐怕要等天气暖和些，重新整理过了才能给主事大人看。”
他说得诚恳，甚至带着一丝无奈。
但卫昭知道，他在撒谎。
她迈步上前，靴底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每走一步，她都像是在丈量这段权力的距离。
走到案前，她没有立刻去拿那本薄册子，而是先看了一眼旁边的大柜。
柜子门紧闭，锁孔上积了一层薄灰。
“李公公，”卫昭转过身，直视着他，“内务府的规矩，交接必须当面核对原件。若说原件受潮，为何这‘去年总汇’却干燥如初？连一页都没有粘连的痕迹？”
李公公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辩解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“主事大人明鉴。”他干笑了一声，“这库房湿气重，有些东西防潮做得好，有些不好。这也是常有的事。”
“常有的事？”卫昭重复了一遍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还是说，有些东西，根本就没打算留在这里？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门口的两个青衣太监身体微微绷紧，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。
卫昭没有理会他们。她从袖中取出那枚小小的炭块——老工匠临别时塞给她的，上面刻着那个变体的“赵”字。
她将炭块轻轻放在案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这块炭，是圆明园送来的样品。”她说，“质地疏松，杂质过多。若是按这个标准发放份例，宫里的嫔妃们怕是要冻病了。”
她盯着李公公的眼睛：“褚安克扣我的份例，用次品充好，这笔账，不在去年的总汇里。它在更深的地方。”
李公公的脸色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的谄媚或冷漠，而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和决绝的神情。
他突然扑通一声跪下，膝盖磕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主事大人！”
他额头贴着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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