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库里的寒气，比外头腊月的风更刺骨。
卫昭提着那盏唯一的羊角灯，一步步往下走。
石阶湿滑，长满青苔。
每踏一步，脚底便是一阵阴冷的黏腻感，像是踩在某种腐烂的血肉上。
手中的炭样匣被紧紧攥着。
木盒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，那是之前查验时留下的痕迹。
如今，它不再是证据，而是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。
李全福说，钥匙在库房最深处，废弃柴房的暗格里。
那里藏着褚安转移资产的秘密。
也是赵贵人默许贪腐的铁证。
卫昭的脚步很轻。
她穿着厚实的狐裘，但寒意还是顺着缝隙钻进来。
她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。
很快消散。
就像这深宫里无数无声无息死去的冤魂。
前方有一扇门。
厚重的木门，漆皮剥落，露出里面发黑的木纹。
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。
但锁链是断的。
卫昭眉头微皱。
褚安心腹看守的地方，锁怎么会断？
除非，里面的人早就想逃。
或者，根本没人看守。
她推开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“吱呀”声。
在这死寂的地库里，听起来像是一声惨叫。
屋内空荡荡的。
只有几堆早已熄灭的灰烬，和几个破旧的麻袋。
没有银两。
没有账本。
更没有所谓的私库暗格。
卫昭心中一沉。
难道李全福骗了她？
还是褚安早已转移了所有东西？
她举起灯，仔细查看四周。
墙壁是实心的砖石。
地面也是夯实过的泥土。
哪里有什么暗格？
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，余光瞥见墙角的一堆杂物。
那里有一个凹陷的痕迹。
形状方正，大小刚好能容纳一个木匣。
卫昭走过去。
蹲下身。
手指抚过那处凹陷。
灰尘很厚。
但在灰尘之下，有一个细微的孔洞。
钥匙孔。
她的心跳骤然加快。
这就是李全福说的地方。
只是，暗格不在墙里，而在地下。
或者说，这个凹陷本身就是一个陷阱。
她拿出那把铜钥匙。
这是李全福用命换来的。
也是她目前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钥匙插进孔洞。
严丝合缝。
转动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地板缓缓升起一块石板。
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不是铁锈味。
是新鲜的血。
还有腐烂的气息。
卫昭捂住口鼻，强忍着恶心。
她探身向下看去。
黑暗深处，有几双眼睛在闪烁。
不是一只两只。
是好几只。
“谁？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下面传来。
带着极度的惊恐。
卫昭没有回答。
她放下羊角灯，借着微弱的光线，看清了下面的景象。
那是一个狭小的地窖。
大约能容下五六个人。
里面蜷缩着几个人影。
衣衫褴褛，浑身脏污。
他们的脚踝上，都戴着沉重的铁镣。
其中一个人抬起头。
是一张苍老的脸。
满脸胡茬，眼窝深陷。
但那双眼睛，却异常明亮。
那是求生的欲望。
也是绝望后的疯狂。
“你是……内务府的人？”老者声音颤抖。
卫昭点了点头。
“来救人。”
老者愣了一下。
随即苦笑。
“救我？呵……你们内务府的人，只会杀人。”
“褚管事说，只要交出炭样匣里的秘密，就放我们走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
他指了指旁边另外三个身影。
“他们没撑住。”
“冻死的，饿死的，还有被打死的。”
卫昭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。
原来，所谓的“私库”，关的不是银子。
是人。
那些因为知晓炭火账目真相的老工匠。
褚安为了掩盖贪污，将他们全部灭口。
又因不敢直接杀害，怕留下证据，便将他们囚禁在此，慢慢折磨致死。
这就是风声里传来的哭泣声。
这就是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味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