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的午后，天光惨白如纸。
听雪轩内的地龙早已熄了火气，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冷灰压在铜盆底。谭婉坐在榻边，指尖冻得发青，正对着一份刚送来的《冬日炭火核销单》。
纸张很轻，拿在手里却像一块冰砖。
赵德全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暖炉，眼神里透着几分戏谑。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，抬着半人高的木箱，里面装的不是炭，而是几块薄如蝉翼的冰片——这是庞贵妃特意吩咐的“赏赐”，意在告诉谭婉：这宫里的规矩，连寒气都要按位分来切。
“常贵人，”赵德全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，“娘娘说了，冬至乃岁之终，万象更新。这份账目，是内务府新拟的‘节俭令’。说是您前日在御书房顶撞陛下，心有不忿，便想借着受冻来磨一磨性子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：“娘娘慈悲，没罚您跪雪，只让您看看这账。若您能在这冷屋子里，把这笔糊涂账算清，娘娘便让人给您添些炭。若算不清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只是轻轻拍了拍手里的暖炉盖。
那一声轻响，像是某种判决落下的声音。
李嬷嬷在一旁急得眼圈发红，压低声音道：“主子，不能接！这是羞辱！”
谭婉没有看李嬷嬷，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本账册上。
封面上，《冬日炭火核销单》七个朱砂大字，墨迹未干，透着一股刺鼻的血腥气。
第一章，它是呈上来的罪证；第二章，她要求重新核算，字迹出现疑点；第三章，它被夹带进更深的宫规陷阱；第四章，她反向利用，指向庞氏亲信；第五章，它成为公开对峙的筹码；第六章，它化为定罪的铁证。
而今天，第十章，它变了。
它不再仅仅是证据，它成了一道枷锁。
庞贵妃要她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在这滴水成冰的听雪轩里，亲手签下这份承认自己“失德”的账单。一旦签字，便是坐实了她因私怨而苛待下人、导致炭火短缺的罪名。从此，她将彻底失去翻盘的可能，沦为后宫茶余饭后的笑话，一个连取暖资格都被剥夺的废人。
“拿来吧。”谭婉轻声说道。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奇异地压过了窗外的风声。
赵德全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化作更深的轻蔑。他挥挥手，小太监将账册重重地摔在案几上。
震得烛火摇曳。
谭婉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纸页。她没有立刻翻开，而是先看了看窗外。
雪还在下，越下越大。
远处未央宫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“赵公公，”谭婉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如水，“你说，这账是谁做的？”
赵德全眯起眼：“自然是内务府的管事们。怎么，常贵人还想推卸责任不成？”
“不。”谭婉摇了摇头，手指缓缓抚过账册上的第一行数字，“我是想问问，这内务府的账，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，改成了这种写法？”
她翻开第一页。
字迹潦草，数字跳跃，每一笔朱砂批注都显得极不耐烦。
若是寻常账目，出错是难免的。但这本账，错得太过刻意。每一个被篡改的数字，都恰好落在庞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