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的午后，天光惨白。
御书房的炭盆烧得极旺，却驱不散那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意。
谭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面前铺着那份《冬日炭火核销单》。
纸张泛黄，朱砂批注鲜红如血，那是内务府呈上来的“罪证”，也是她今日必须跨越的生死关隘。
皇帝坐在龙案后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那节奏很慢，每一下都敲在谭婉的心跳上。
“婉常在，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，“你可知罪？”
谭婉垂首，目光落在账册的一角。
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墨迹晕染。
若是旁人看来，不过是运笔时的失误。
但谭婉知道，那是庞贵妃亲信留下的破绽——为了平账，他在“京炭”与“边炭”的数量上做了手脚，用劣质的边炭冒充昂贵的京炭，差额之处，便用这处墨迹来掩盖数字的不合。
这一格，少了三斤炭的重量。
也就是这三斤炭，让谭婉在听雪轩受冻三日，名誉扫地。
“臣妾不知。”谭婉轻声回答，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，“臣妾只知，冬至大祀，炭火不足，乃是内务府的失职。至于臣妾是否该为这份失职负责，还请陛下明鉴。”
皇帝停下了敲击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锐利如刀：“内务府失职？那你为何要截留赵德全的信？又为何，要在朕面前，拿出这张纸？”
谭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眼底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封从赵德全手中得来的密信。
信纸背面，那些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见的隐形暗语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烛光下。
“因为这张《冬日炭火核销单》，不仅是内务府的账目。”谭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它还是庞贵妃与柳贵人之间的杀机，更是……陛下手中的棋。”
皇帝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太监们屏住呼吸，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谭婉将密信翻到背面，展示给皇帝看。
“陛下可认得这字迹？”
皇帝眯起眼睛，目光在那几行淡痕上停留了片刻。
那是只有皇室秘传才懂的暗语。
内容很简单：利用庞家清洗异己，同时试探后宫各派的忠诚。
庞贵妃以为这是她在操控局面。
但实际上，这是皇帝默许的试探。
赵德全之所以贪财、之所以传递密信，正是因为皇帝故意露出了这个破绽，让他成为棋子，去引出庞贵妃更深层的动作。
而谭婉，意外地捡到了这把刀。
“朕当然认得。”皇帝淡淡道，“但婉常在，你似乎误会了一件事。”
谭婉心中一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