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的午后，天光灰败得像一块陈年的旧布。
听雪轩内的地龙早已断了气，寒气顺着砖缝往上爬，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蛇，缠绕在谭婉的小腿上。
她裹着那件半旧的狐裘，指尖冻得有些发白，正低头翻阅着案几上的《冬日炭火核销单》。
纸张很脆，翻动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，像是枯骨在低语。
李嬷嬷端着一盆刚换过的温水过来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她将水盆放在炭盆旁，热气腾起，模糊了谭婉清冷的侧脸。
“娘娘，”李嬷嬷压低了声音，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虑，“浣衣局那边传来消息，赵德全今日并未在洗衣房做工。”
谭婉手中的笔尖顿了一下，墨汁在纸上晕开一个黑点。
她没有抬头，只是淡淡地问：“他在哪？”
“在宫墙角落的槐树下，似乎在等人。”李嬷嬷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而且，奴才瞧见，他手里攥着个东西，一直不敢松开。”
谭婉终于抬眼。
她的目光平静如水，却在那一瞬间穿透了厚重的帷幔，仿佛看到了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身影。
赵德全为何不在浣衣局？
既然已被贬为贱籍，沦为洗衣奴，按律当日夜劳作以赎罪孽。
除非，他有比受罚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或者说，有人给了他特权。
谭婉放下笔，起身走到窗边。
窗外大雪纷飞，天地间一片苍茫。
她伸出手，接住一片雪花，看着它在掌心迅速融化，变成一滴冰冷的水珠。
“李嬷嬷，”谭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，“去查查，这内务府的炭火账目，除了庞贵妃的人，还有谁经手过‘火漆印’的加盖与核对。”
李嬷嬷心头一跳。
火漆印是内务府物资出入的铁证，通常由掌事太监亲自封存。
若赵德全一个洗衣奴能接触到这个，只有一种可能——他在替人传信。
而那个“人”，只能是庞贵妃。
尽管庞贵妃被禁足未央宫，但深宫之中，墙有耳，风有路。
只要人心不死，权柄便不会真正消散。
“是。”李嬷嬷福身退下，动作利落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她知道，这是主子在赌。
赌赵德全贪生怕死，赌庞贵妃急于求成。
谭婉重新坐回案前，拿起那枚从账册夹层中取出的火漆印碎片。
暗红色，质地坚硬，上面刻着一个变体的“庞”字。
这是庞家势力的标记，也是他们私吞库银、操控炭火供应的证据。
赵德全藏在浣衣局盆底的这枚火漆印，并非偶然。
那是他留下的把柄，也是他向庞贵妃表忠心的投名状。
但他不知道，这把钥匙已经生锈。
因为真正的执棋者，从来不需要这种拙劣的道具。
半个时辰后，李嬷嬷回来了。
她的脸色苍白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娘娘，查到了。”李嬷嬷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赵德全确实在槐树下，与庞贵妃身边的贴身宫女翠儿见了面。”
谭婉眉头微蹙：“翠儿不是被调去了尚食局吗？”
“表面如此。”李嬷嬷压低声音，“但奴才发现，翠儿每日午后都会借口去御花园修剪花木，实则绕到西角门外的槐树处。那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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