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央宫的暖阁里，炭火烧得极旺。
铜鹤香炉吐着瑞脑销金兽的余温，将冬日的肃杀隔绝在厚重的锦缎帷帐之外。庞贵妃斜倚在铺着白狐皮的榻上，手里把玩着一只羊脂玉暖炉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面，眼神温和得像是一汪春水。
“婉答应到了吗？”她声音慵懒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。
站在下首的赵德全躬着身子，尖细的嗓音里透着谄媚：“回娘娘的话，谭答应已在殿外候着了。小的特意嘱咐了宫人，让她在那风口站了片刻，说是冬至日天寒地冻，让谭答应醒醒神，别忘了自己的本分。”
庞贵妃嘴角勾起一抹淡笑，眼底却无半分笑意：“她倒是沉得住气。不过，越是沉得住气的人，心里越是有鬼。那《冬日炭火核销单》上的账目，内务府已经复核过了，每一笔都严丝合缝。只要她认了私吞炭火的罪，这听雪轩里的炭火，恐怕就要断了。”
赵德全赔笑道：“娘娘高明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那个送信的太监福顺，刚才出了宫门，并没有直接去御史台，而是绕道去了城西的一处别院。小的担心，若是让他把消息递出去……”
“别院？”庞贵妃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，随即又恢复了常态，轻哼一声，“福顺是朕派去监视李嬷嬷的，他的主子是朕，不是那个穷酸御史。他若敢擅自做主，朕先斩了他。至于那处别院……”她眯起眼，“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交易罢了。只要证据还在我们手里，他就翻不起浪。”
她说得笃定，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
然而，她并未注意到，赵德全垂在身侧的手，悄悄攥紧了衣袖。他贪财，更怕死。那笔炭火账目里，确实有几笔是他经手时做了手脚，为了填补亏空，他不得不配合庞贵妃构陷谭婉。若此事败露，他便是第一个替罪羊。
此刻，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面上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谭婉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宫装，发髻简单挽起，未施粉黛，脸色苍白如纸。寒风从敞开的殿门灌入，卷起她裙角的流苏，也吹散了屋内原本浓郁的暖香。
她跪在地上，行了一个标准的礼，声音轻柔，却清晰可闻：“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，愿娘娘岁岁平安。”
庞贵妃没有立刻让她起身，而是端起茶盏，轻轻撇去浮沫，慢条斯理地说道：“起来吧。今日冬至，按例该给长辈请安。只是听说你近日身体不适，怎么瘦成这样？可是听雪轩的炭火不够？”
这句话看似关心，实则暗藏机锋。
她在试探。
如果谭婉哭诉寒冷，便是示弱，正中庞贵妃下怀；如果谭婉辩解炭火充足，便是顶撞，坐实了她不知感恩的罪名。
谭婉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落在庞贵妃手中的暖炉上。那暖炉是御赐之物，象征着皇权的恩宠，也是庞贵妃在这后宫中不可撼动的地位象征。
“多谢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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