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的午后，天色灰败得像一块陈年的旧布。
听雪轩里的地龙早已断供，冷意顺着砖缝往上爬，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蛇，缠绕在谭婉的脚踝上。她裹着那件单薄的狐裘，指尖冻得发青，却稳稳地捧着一只缺了口的瓷碗。碗里是半盏凉透的茶水，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膜。
赵德全站在门口，手里捏着那份《冬日炭火核销单》。他穿着内务府特有的青色缎面马甲，脸上挂着那种经过千锤百炼的、毫无温度的笑。
“娘娘，”赵德全的声音尖细，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，“贵妃娘娘说了，这账目是按例核销的。您若觉得委屈，大可以等开春后，去大理寺告御状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钉子，要把谭婉钉死在这“私吞库银”的耻辱柱上。
谭婉没有抬头。她只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冰花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。
“赵公公说笑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病后的沙哑，“臣妾身子弱，受不得惊扰。这账册上的朱砂印泥，颜色似乎比往年淡了些。”
赵德全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他知道谭婉在说什么。今年的炭火由庞贵妃娘家的人经手，为了从中渔利，他们用的劣质木炭掺了太多杂质，燃烧时产生的灰烬里，混入了不该出现的龙涎香残渣——那是庞贵妃用来熏衣的特供香料，绝不可能出现在内务府的公账中。
但这话不能明说。一旦说破，就是指控贵妃宫闱不洁，是大逆不道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赵德全收起笑容，眼神变得锐利，“这是内务府的规矩，也是皇上的旨意。娘娘若是不信，大可让李嬷嬷拿去验一验。”
李嬷嬷站在角落里，脸色苍白。她是前朝旧臣之女，深知这其中的凶险。她上前一步，压低声音：“主子，不可。这账册若是交出去，便是铁证如山。咱们……”
“嬷嬷，”谭婉打断了她，依旧看着那碗冷水，“你忘了？我们现在的身份，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落在赵德全手中的账册上。
那是一本厚重的册子，封皮是用粗糙的黄纸糊的，边缘已经磨损。但在冬至这一天，这本册子比黄金还要沉重。因为它不仅仅是一份账目，它是庞贵妃递给谭婉的一把刀，刀刃朝下，等着刺穿谭婉的喉咙。
谭婉忽然咳嗽起来。
这一咳，撕心裂肺，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来。她弯下腰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，手中的瓷碗晃动，溅出几滴冰冷的水珠，落在赵德全的鞋面上。
“咳咳……”谭婉捂住嘴，指缝间渗出一点殷红，“赵公公……恕臣妾失仪。”
赵德全皱了皱眉，厌恶地后退半步。他最讨厌这种虚弱的姿态，因为这意味着不可控。
“娘娘保重。”他冷冷地说道，“时辰到了，该请安了。若您不去，便是抗旨。到时候，就不是减炭这么简单了。”
说完，他将《冬日炭火核销单》重重地拍在案几上。
纸张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，像是一声叹息。
谭婉停止了咳嗽。她缓缓直起身，眼中的惊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她看着那本账册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赵公公放心。”她说，“臣妾这就去。”
赵德全满意地点点头，转身离去。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外回荡，逐渐远去。
直到确认赵德全的身影消失在宫墙转角，谭婉才猛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主子！”李嬷嬷扑过来，扶住摇摇欲坠的谭婉，眼中满是焦急，“您这是何苦？那账册上分明有鬼，可咱们拿什么证明？龙涎香……那是贵妃娘娘的东西，一旦沾上，咱们就是死罪！”
谭婉挣脱开李嬷嬷的手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，雪越下越大。
“嬷嬷，你错了。”谭婉轻声说道，“我们不需要证明龙涎香是谁的。我们需要做的，是让这东西‘消失’，或者，让它‘出现’在另一个地方。”
她从袖中掏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