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至三更，听雪轩内的地龙早已熄了。
赵德全带着两个小太监，抬着两筐黑乎乎的炭块踏进门槛。
靴底踩在积雪上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。
他将其中一筐踢到柳婉脚边，扬起一阵呛人的灰。
“娘娘，内务府经费紧缩，这‘三斗’已是尽力。”
他的声音尖细圆滑，眼神却像蛇信子一样舔舐过柳婉苍白的脸。
柳婉没有起身，只是垂眸看着那堆炭。
粗糙、潮湿，夹杂着未燃尽的木屑和刺鼻的硫磺味。
这是不足量的证据。
也是季云舒想要逼她低头的手段。
若此时发怒，便是抗旨不尊；若此时沉默，便是软弱可欺。
她伸出指尖，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块冰冷的黑炭。
指尖冻得发红，却没有颤抖。
“赵公公辛苦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。
“本宫收下了。”
赵德全愣了一下，随即眯起眼，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。
“娘娘爽快，是老奴多虑了。”
他凑近一步，压低声音，那股脂粉气混着汗臭味扑面而来。
“不过，老奴听闻，前几日有人在这听雪轩里，砸了些不该砸的东西？”
柳婉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赵公公想说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赵德全笑了笑，眼底却是一片阴鸷。
“只是觉得，有些东西碎了，就再也拼不回去了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把镊子，夹起地上几片沾着红泥的碎片。
那是朱砂印的残骸。
第一章它盖在缺斤少两的验收单上；
第二章它被柳氏指尖摩挲出裂痕；
第三章它沾上了季贵妃赏赐的金粉；
第四章它在暴雨夜被雨水晕染成血红色；
第五章它盖在了季氏私通的内务府密信上；
第六章它最终按在了柳氏自己拟定的、将季氏罪证呈送皇后的奏折封皮上。
如今，它碎成了渣。
赵德全看着那些碎片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。
“娘娘，这印虽碎了，但季家留下的‘债’，您还得还。”
柳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知道，赵德全不是在威胁她。
他是在试探。
他在等一个答案，一个能证明她与季家勾结，或者至少是知情不报的答案。
如果她表现出恐惧或愤怒，那就坐实了心虚。
如果她装作无辜，那就是在挑衅内务府的权威。
唯有冷静，才能撕开这道口子。
“赵公公说笑了。”
柳婉站起身，理了理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披风。
“印碎了，是因为旧的不去，新的不来。至于债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赵德全腰间那枚晃动的玉佩上。
“本宫只认皇家的规矩，不认旁人的私债。”
赵德全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没想到柳婉会如此直接地划清界限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，冷哼一声。
“希望娘娘能记住今天的话。”
他转身离去，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外渐行渐远。
直到门关上，隔绝了外面的风雪。
屋内的温度骤降。
柳婉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弛下来。
但她没有时间庆幸。
因为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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