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三刻，听雪轩的窗棂被寒风撞得哐当作响。
柳婉坐在榻边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膝上的一角狐裘。那毛色灰败，显然是内务府库房里挑剩下的次货。
赵德全站在门口，手里捏着一串钥匙，眼神在屋内扫了一圈，最终落在炉子上。
那里的炭火微弱，几乎看不出跳动的光亮。
“娘娘，”赵德全的声音尖细，带着惯有的圆滑，“这是内务府按例拨下来的炭。您看，这成色虽不如从前，但也是正经的松木炭。”
柳婉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微微侧过脸，目光平静地落在那筐黑乎乎的炭块上。
那是尚宫局的小太监半个时辰前扔下的。
没有看她的眼睛，只冷冷报数：“三斗。”
如今这数字成了笑话。
若是往常，三斗炭足以温暖整个偏殿，哪怕是在深冬。
可现在，连这区区三斗，都透着股刺鼻的硫磺味。
那是劣质煤渣掺假的味道，吸多了会伤肺，更会伤了腹中孩子的根基。
“赵公公费心了。”柳婉的声音轻柔，却像是一块冰棱掉进瓷碗里，清脆而冷硬。
赵德全愣了一下，随即赔笑道：“娘娘言重了。季贵妃娘娘说了，如今国库空虚，大家的日子都要紧着过。娘娘怀着龙裔，更要为陛下分忧才是。”
他在试探。
也在等一个软弱的理由，好顺势敲诈一笔。
柳婉抬起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分忧？”
她重复着这两个字，手指无意识地收紧，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。
疼。
但这疼痛让她清醒。
她知道，这不仅仅是炭火的问题。
这是季云舒在向她宣战。
也是在向所有盯着内务府账目的人示警。
若她今日受了这份委屈，明日便会有更多的克扣等着她。
若她今日闹出来，便是抗旨不遵，是怨怼君王。
柳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口的翻涌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那筐炭火前。
蹲下身，伸手抓起一块黑色的炭块。
粗糙的表面磨得她掌心发痒。
她仔细端详着那块炭，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确实不错。”她轻声说道，“只是这硫磺味，有些重了。”
赵德全的脸色微变。
他没想到柳婉如此沉得住气。
按照常理，低位嫔妃此时该哭诉、该告状，或者至少该摆出受惊的模样。
可柳婉没有。
她甚至没有抱怨一句冷。
“娘娘明鉴，”赵德全擦了擦额头的汗，“这炭是从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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