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三刻，御花园的梅亭被风雪压得极低。
柳婉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身前的石桌上，摆着一方朱砂印。
那印泥已经干涸，呈现出一种暗红的褐色，像是一块凝固已久的血痂。
这是她这一路走来的见证，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风从亭外灌进来，吹得她的狐裘猎猎作响。
但她没有缩脖子，只是微微垂着眼眸，盯着那枚印章边缘的一道裂痕。
那是第二章里，她用指尖硬生生摩挲出来的。
如今，这道裂痕正对着亭子入口的方向。
脚步声传来。
沉重，缓慢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皇帝并没有带太多人，只有两个贴身侍卫守在亭外。
他走到石桌前，目光落在柳婉身上，又缓缓移向那方朱砂印。
“臣妾参见陛下。”
柳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层薄冰覆盖在深水上。
她没有抬头，只是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皇帝没有说话。
他在看那方印。
或者说，在看印旁边那块被刻意摆放整齐的玉佩。
那是沈家的东西，也是赵德全刚才在柴房惊慌失措的原因。
但柳婉没有提赵德全，也没有提柴房的白骨。
她只提到了炭火。
“陛下近日可曾觉得，宫里的炭火有些……刺鼻？”
柳婉抬起眼，目光清澈见底，没有一丝恐惧。
皇帝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“你是说，炭火的质量？”
他的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“是。”
柳婉伸手，轻轻抚过那方朱砂印。
指尖划过那道裂痕，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“臣妾负责内务府账目核对时，发现今年冬季的炭火，比往年多了一股硫磺味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依旧轻柔。
“这硫磺味不像是来自炭本身，倒更像是……某些特定药材燃烧后的余韵。”
皇帝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。
哒，哒，哒。
每一声都敲在柳婉的心跳上。
季云舒的书房里，常年熏着一种特制的香，其中便含有硫磺成分，用以掩盖某种陈年旧疾带来的异味。
而内务府的库房里，最近却多了许多用于提炼硫磺的工具。
这两者之间，有着怎样隐秘的联系？
柳婉知道，皇帝是个多疑的人。
他不怕臣子贪腐，怕的是臣子结党，更怕后宫与前朝勾连，形成一股不受控的力量。
“继续说。”
皇帝的声音冷了几分。
柳婉从袖中取出那张泛黄的验收单。
上面盖着朱砂印，字迹模糊，但那个“李”字的偏旁，却被她特意用朱砂描重了。
这不是季贵妃的字迹，而是内务府掌事太监赵德全的私章。
但赵德全是谁的人？
所有人都知道，他是季贵妃安插在内务府的钉子。
然而，这张单子上的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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