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三刻，风如刀割。
听雪轩内的地龙早已熄灭，只剩几块余温尚存的碎炭在铜盆里苟延残喘。柳婉指尖摩挲着那方朱砂印，石质冰凉，边缘那道裂痕硌得指腹生疼。那是季云舒赏赐金粉后留下的痕迹，如今已被雨水晕染般的暗红覆盖——不，那不是雨，是血锈。
“殿下，外头风雪太大，您别出去了。”孙嬷嬷的尸体还未抬走，血腥味混着硫磺气，在狭小的殿内发酵。
柳婉没有回头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：“嬷嬷咽气前，提到了‘哑巴’。”
她转过身，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寒潭：“赵德全盯着内务府的账，却盯不住死人嘴里的秘密。我要去浣衣局。”
“那里早就废了！”老宫女扑通一声跪下，膝盖磕在青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“那是季家清洗旧人的地方，连野狗都不去！您怀着身子，经不起这惊吓……”
“若不去，我这胎保不住。”柳婉蹲下身，平视着那张枯槁的脸，“嬷嬷，你欠季家人情，所以吞簪自尽。我不欠任何人，我只欠自己一个活路。那方印盖下去，就是宣战。既然退无可退，便只能向前。”
她伸手扶起孙嬷嬷，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：“替我备一身粗使宫女的衣裳，再带一盏防风灯。记住，无论看到什么，不许出声。”
子时初，浣衣局废墟。
这里曾是宫中洗衣浣纱之地，如今墙皮剥落，露出里面发黑的砖骨。寒风穿过破窗，发出呜呜的哀鸣，像是无数冤魂在哭诉。柳婉披着厚重的斗篷，手里紧紧攥着那盏灯，火光微弱，勉强照亮脚下泥泞的地面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，混合着淡淡的铁锈腥气。
她记得孙嬷嬷最后的眼神，那不是恐惧，而是解脱。那个“哑巴小太监”，究竟是谁？为何能让一位陪嫁老人至死都念着他的名字？
柳婉避开地上的积水，一步步走向后院那间废弃的柴房。她的脚步很轻，呼吸被刻意压制，心跳却在胸腔里剧烈撞击。每一步，都像踩在刀刃上。
柴房门半掩着，门轴锈蚀，推开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。
屋内空荡，只有堆积如山的破烂衣物。柳婉举起灯，光束扫过角落，那里有一团隆起的黑影，被一张发黄的草席裹着，用麻绳死死捆扎。
她屏住呼吸，缓缓靠近。
距离三步时，她停下了。
那股铁锈味更浓了，浓烈到让人作呕。
柳婉伸出颤抖的手，指尖触碰到粗糙的草席。冰冷，僵硬。
她猛地掀开草席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