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最后一缕光被厚重的窗纸挡在外面，听雪轩内，炭火盆里的余烬早已熄灭，只剩下一层灰白的冷灰。
柳婉坐在榻边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方朱砂印。
印底那道细微的裂痕，像是一道干涸的血痕，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。
这是季云舒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，也是她今日扳倒贵妃的铁证。
但此刻，这枚印章握在手中，却重得让人心慌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不是赵德全那种圆滑轻浮的步子，而是沉重、整齐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奉皇后娘娘口谕，整顿后宫风气。”
一个尖细却冷硬的声音响起。
紧接着，殿门被推开，寒风裹挟着雪花卷入屋内，吹得案几上的账册哗哗作响。
进来的是一位身穿深蓝宫装的女子，面容肃穆，眼神如刀。
她是崔姑姑，皇后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宫女。
身后跟着四名侍卫，手里提着灯笼，将听雪轩照得亮如白昼。
柳婉缓缓起身，福身行礼，声音轻柔却平稳：“见过崔姑姑。”
崔姑姑没有还礼，目光扫过屋内，最终落在角落那筐刚刚送来的炭火上。
那是内务府今日送来的“恩典”，只有三斗。
对于深冬而言，这点炭火连暖手都不够，更别说取暖了。
“柳答应。”崔姑姑开口，语气中听不出喜怒，“娘娘听闻您近日安分守己，特命老奴来查验一番。”
“查验？”柳婉微微抬眸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“娘娘说，季氏伏法，后宫人心浮动。”崔姑姑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“为防止有人借机私藏违禁之物，或是与外朝勾结，需搜查各宫院落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柳婉身上，带着审视和压迫：“尤其是您，柳答应。”
柳婉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简单的搜查，而是试探。
皇后虽然信任她扳倒了季云舒，但也忌惮她手中掌握的证据，更忌惮她在此刻展现出的手段。
若不配合，便是抗旨；若配合，便可能暴露更多秘密。
“姑姑言重了。”柳婉站起身，动作优雅而从容，“臣妾身为嫔妃，岂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？请姑姑随意查验。”
崔姑姑冷笑一声：“好一个‘随意’。”
她挥手示意侍卫上前。
两名侍卫立刻动手，开始翻箱倒柜。
衣物被扔了一地，首饰盒被打开，里面的珍珠玛瑙散落一地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柳婉静静地看着，手指紧紧攥着袖中的帕子。
她在等，等他们找到什么，或者，等他们找不到什么。
孙嬷嬷从屏风后走出，脸色苍白，脚步有些虚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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