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大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暖烘烘的热气裹挟着沉水香的甜腻，扑面而来。
柳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自己交叠于膝前的双手上。
指尖冰凉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日清洗账册时留下的淡淡墨渍。
那是季云舒贪腐的铁证，也是她今日赌上性命的筹码。
殿内静得可怕。
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在人心头。
皇后端坐在凤椅之上，面色晦暗不明。
她的目光越过层层帷幔，似有若无地扫过柳婉头顶那方绣着牡丹的帕子。
“柳答应。”皇后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内务府呈报，你宫中炭火短缺，致胎儿惊悸。本宫已降旨削减用度，以示惩戒。你还有什么话要说？”
柳婉深吸一口气，胸腔中那股寒意顺着脊背攀升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简单的惩罚。
这是季云舒在立威。
也是在试探她的底线。
若此刻低头认错，便是认了这莫须有的罪名，日后便只能任人宰割。
若此刻据理力争，又无实锤，只会被视为怨怼主上，罪加一等。
柳婉缓缓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平静。
她没有哭诉，也没有辩解。
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印章，轻轻放在面前的案几上。
那是一方朱砂印。
印身温润，却被岁月磨出了细微的裂痕。
第一章时，它盖在缺斤少两的验收单上；第二章，被柳氏指尖摩挲出裂痕；第三章，沾上了季贵妃赏赐的金粉；第四章，在暴雨夜被雨水晕染成血红色；第五章，盖在了季氏私通的内务府密信上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，它最终按在了柳氏自己拟定的、将季氏罪证呈送皇后的奏折封皮上。
“娘娘，”柳婉的声音轻柔，却如金属般冷硬，“臣妾并非为炭火而来。”
皇后眉梢微挑：“哦？”
“臣妾是为这方朱砂印而来。”
柳婉伸出手指，指尖在那道裂痕上轻轻划过。
触感粗糙，如同人性深处的沟壑。
“此印，乃内务府旧物。前日，臣妾在听雪轩整理旧物时，意外发现一本残破的账册。”
她顿了顿，观察着皇后的神色。
皇后依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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