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三刻，听雪轩内的地龙早已熄了火。
寒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，带着刺骨的湿冷，像无数根细针扎在柳婉裸露的手背上。
她坐在案前，面前摊开着一本泛黄的账册。
这是孙嬷嬷刚才颤巍巍递过来的。
纸张粗糙，边缘已经磨损起毛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几十年前的旧事。
炭火的颜色是黑的，但人心比炭更黑。
“姑娘，”孙嬷嬷跪在地上，膝盖下的蒲团被冷汗浸透，“这账……是当年季家逼死您母亲时，偷偷抄下来的底稿。”
她的声音苍老而沉重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沫。
柳婉没有立刻去看那本账册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孙嬷嬷花白的鬓角，那里有一缕发丝垂落下来，遮住了老人眼中未干的泪痕。
“嬷嬷，”柳婉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冰面上，“你背叛了季家。”
这句话不是质问，而是陈述。
在这个深宫里，背叛意味着什么，所有人都清楚。
孙嬷嬷浑身一抖，随即低下头，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。
“老奴罪该万死。”她喃喃道，“可老奴看着您长大，看着您怀着身孕在这寒冬里受冻……老奴不能眼睁睁看着您的孩子没了。”
柳婉缓缓站起身。
她的脚步很稳，尽管腹中仅三月大的胎儿此刻正不安地躁动，仿佛在感应到母亲即将做出的决断。
她走到案前，指尖轻轻抚过那本旧账册。
纸页间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，混合着硫磺和灰尘的气息。
那是死亡的味道，也是真相的味道。
“季云舒以为，只要控制了内务府的炭火，就能掐住所有人的脖子。”柳婉拿起桌上的一方朱砂印。
印章通体赤红，质地温润，但在灯光下却透着一股诡异的血色。
这是第一章里盖在缺斤少两验收单上的东西。
第二章里，柳氏曾无数次摩挲它，直到指尖留下细微的裂痕。
第三章里，它沾上了季贵妃赏赐的金粉，显得雍容华贵，却也肮脏不堪。
第四章里，它在暴雨夜被雨水晕染成血红色，如同鬼魅的眼眸。
而现在，第五章，它终于要完成它的使命。
柳婉将朱砂印浸入印泥。
鲜红的颜料粘稠而冰冷，顺着印章的边缘缓缓流淌。
她拿起一张伪造的内务府密信副本——那是她在暴雨中截获福顺后，连夜让人赶制出来的。
信的内容，正是季云舒与李侍郎勾结，计划在皇后诞子日动手脚的证据。
但这还不够。
仅仅有密信，只能证明私通，不足以定罪谋逆。
必须加上篡改皇家账目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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