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三刻，未央宫。
殿外的风像是被掐住了喉咙，呜咽声断断续续，却比白日里的呼啸更刺骨。柳婉端坐在席间，身下是铺着厚厚狐裘的锦凳，可那股寒意还是顺着脊背一点点爬上来。她垂着眼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方朱砂印。粗糙的石面此刻竟有些发烫，仿佛里面藏着一团火，烧得她掌心微颤。
这一场宫宴，名为庆贺新岁将至，实则是季云舒设下的鸿门宴。
内务府削减了各宫的炭火配额，连这未央宫正殿的铜盆里，都只添了半盆子劣质炭。黑烟袅袅升起，带着刺鼻的硫磺味，熏得人眼睛生疼。周围的嫔妃们或掩鼻，或低声抱怨，却又不敢发作。毕竟，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，成为季贵妃眼中那个“不知进退”的出头鸟。
柳婉端起酒杯，酒液冰凉，滑过喉咙时带起一阵战栗。她抬眸，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珠帘，落在主位上。
季云舒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织金凤袍，外罩一件雪白的银鼠大氅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暖玉。她笑得慵懒而漫不经心，眼神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。在她身侧，站着一个年轻的内侍太监，名叫福顺。他是季云舒的心腹，平日里掌管着御药房的一些琐碎事务，也是柳婉今晚要接触的目标。
“柳妹妹，”季云舒的声音软糯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听闻你近日身子不适，怎么脸色这般苍白？可是这殿里的炭火不够暖和？”
话音刚落，四周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柳婉身上。有人同情，有人幸灾乐祸，更多的人是在等待一场好戏。
柳婉放下酒杯，动作轻缓，没有一丝慌乱。她抬起头，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虚弱笑容，声音轻柔却清晰：“多谢贵妃娘娘关怀。臣妾只是觉得这殿里的空气有些沉闷，或许是因为炭火太旺，熏着了。”
这句话看似恭维，实则暗藏机锋。她在暗示，这炭火不仅质量差，而且有毒。
季云舒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，她眯起眼睛，打量着柳婉：“哦？是吗？那倒是本宫疏忽了。来人，给柳妹妹换一盆好的炭来。”
她挥了挥手，示意身边的福顺去办。
福顺躬身应诺，转身走向角落的炭炉。他的脚步稳健，眼神警惕，每一步都踩在规矩之上。他知道，在这个地方，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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