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听雪轩内的地龙早已熄了大半。
炭火不足，寒意便顺着地砖的缝隙往上爬，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蛇，缠绕在柳婉的脚踝上。她拢了拢身上的狐裘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张粗糙的草纸。那方朱砂印，此刻正隔着衣料，硌着她的腕骨，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。
赵德全走了，但恐惧并未消散。相反，随着更漏滴答声的拉长，那股被窥视的寒意愈发浓重。
“娘娘。”孙嬷嬷端着铜盆进来，水面上浮着几片枯叶，映出她苍老而惶恐的脸，“炭……炭不够暖，奴婢去库房再讨些？”
柳婉没有抬头，目光落在桌案上一盏将熄未熄的油灯上。灯火摇曳，光影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。“不必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，“内务府既已断了供，再去要，便是打他们的脸。这脸面，本宫不能给，季贵妃更不会让。”
孙嬷嬷的手抖了一下，热水溅出几滴，烫红了手背。她不敢呼痛，只是咬着牙，眼神游移不定：“可……可娘娘身子要紧。若是冻坏了胎气，即便您忍得住，皇上那边……”
“皇上那边，自有太后和皇后盯着。”柳婉打断了她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，“只要本宫不出错，没人敢在这节骨眼上找麻烦。倒是嬷嬷，你今日去库房时，可曾听到什么？”
孙嬷嬷浑身一僵。
她垂下眼帘，不敢直视柳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那双手，曾经牵着她走过青石板路，如今却像握着无形的刀柄，随时准备割开她的喉咙。
“奴才……奴才只听见小太监们抱怨，说是今年冬寒来得早，库房里的账目对不上。”孙嬷嬷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明显的颤音，“他们说……说是上面的意思，谁也不敢多嘴。”
“上面的意思？”柳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，“是季贵妃的意思，还是内务府自己的主意？嬷嬷跟了本宫十几年，这点分辨力，总该有吧。”
孙嬷嬷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。她欠季家的一个人情，那是多年前柳家落魄时，季云舒随手施舍的一笔银两。这笔债，像一根刺，扎在她心里多年。如今柳婉步步紧逼，她若不说，柳婉或许会死；若说了，季云舒绝不会放过她。
“嬷嬷。”柳婉站起身，缓缓走到孙嬷嬷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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