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雪势未减。
偏殿内的炭火早已燃尽，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，散发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温热。柳青跪在冰冷的地砖上，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，像无数根细针在扎。她面前的紫檀木案上，摊开着一本薄薄的册子——《尚宫局炭火收支总录》。
这本册子在第一章是指控她贪墨的罪证，在第六章变成了卫姑姑的催命符。而此刻，它只是一叠即将把她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白纸黑字。
“午时前，若拿不出那批失踪的‘银骨炭’去向，便去慎刑司领二十杖。”卫氏坐在太师椅上，深紫色的比甲裹着她臃肿的身躯，手指上的两枚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她捏着朱笔，在账册上重重一点，“啪”的一声，像是敲在柳青的心头。“柳青，你可知错？”
柳青没有抬头。她的目光落在账册第三页的一行数字上。
那一行写着：*腊月十二，入库银骨炭五十斤，出库三十斤，结余二十斤。*
然而，根据库房小吏赵四之前的供词，以及柳青私下记录的流水账，这二十斤结余，根本不存在于任何仓库中。
“姑姑，”柳青的声音很轻，像窗外飘落的雪花，“奴才不敢知错。奴才只知，账目虽平，实物却无。”
卫氏冷笑一声，身体前倾，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：“实物？那些炭都烧了！你是想说，本宫记错了账？”
“不。”柳青抬起眼，瞳孔里是一片死寂的平静，“奴才是说，炭没烧完，也没丢。它去了一个连账本上都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卫氏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扳指嵌进肉里，渗出一丝血珠。她当然知道炭去哪了。那是她为了填补挪用公款的窟窿，故意制造的一场亏空。她把炭卖给了外头的太监，换成了银票。现在，她需要柳青背这个锅。
“拖下去！”卫氏厉声喝道。
两名粗使婆子立刻上前，一把揪住柳青的头发，将她从地上拽起。
就在这一片混乱中，柳青的目光扫过偏殿角落的那个排水沟盖板。
昨夜，那杯热茶泼洒在地砖缝隙后，曾发出过一声极轻微的、类似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当时她以为是错觉。但现在，看着卫氏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，柳青突然明白了那声音的含义。
那不是回声。
那是机关被触动后的声响。
“等等。”柳青突然开口，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惊，“姑姑若现在就打死我，这五十斤炭的下落，就永远是个谜。太后若是问起，您如何交代？”
卫氏的动作顿住了。
太后对炭火的关注，是尚宫局最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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