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雪势未减。
偏殿内的地龙早已熄灭，只剩案头那一盆残炭，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硫磺味。
柳青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
她面前摊开着的，正是那本《炭火账册》。
王德全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那枚翡翠扳指，目光却并未落在账册上，而是透过窗棂缝隙，盯着外面漫天飞舞的暴雪。
“柳青，”王德全终于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在谈论天气，“卫姑姑说，你私吞了三成炭火。”
柳青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账册泛黄的纸页上。
纸张边缘已经磨损，那是常年翻阅留下的痕迹。
“公公，”她抬起眼，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若是我私吞，为何还要将这本账册呈给内务府？”
王德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。
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，仿佛在看一只自愿走进陷阱的猎物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走到柳青面前。
靴底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因为你知道，只有交出‘罪证’，才能换取一线生机。”
他俯下身，手指轻轻点了点账册上的某一处。
“但你也知道，这宫里的规矩，从来不是靠逻辑说话的。”
柳青没有躲闪。
她看着王德全那双深邃的眼睛，突然伸手翻开了账册的下一页。
那里记录着尚宫局过去半年的炭火收支明细。
每一笔都精确到两钱，每一个数字都经过反复核算。
“公公请看，”柳青的声音依旧轻柔，“去年腊月，大雪封路，炭价暴涨。尚宫局采购的‘御用红罗炭’，每斤成本为八文钱。但实际入库的，却是掺了泥块的劣质木炭。”
王德全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他并没有看账册，而是死死盯着柳青的脸。
他在观察她的微表情。
寻找恐惧、犹豫、或是谎言的痕迹。
但柳青的脸上，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冷静。
“卫姑姑为了填补挪用公款的窟窿，故意在账目上做手脚。”柳青继续说道，语速不快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她将劣质炭按好炭的价格入账，差额部分，便成了她的私产。”
“而你所在的偏殿，因为不肯同流合污，被扣除了配额。”
王德全沉默了片刻。
手中的朱笔在指尖转了一圈，又停下。
“所以，你想让我信你？”
“我想让事实说话。”柳青抬起头，直视着王德全，“卫姑姑之所以急着定我的罪，是因为她需要有人替她顶罪。而我是最好选的那个——软弱、孤立无援，且手中握有她最害怕的证据。”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门被猛地推开，寒风裹挟着雪花卷入室内。
一个身穿深紫色比甲的女人走了进来。
是卫氏。
她脸色铁青，手指紧紧攥着一杆算盘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身后跟着两名面色惨白的宫女，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。
其中一人，正是赵四。
“柳青！”卫氏尖利地吼道，声音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，“你竟敢诬陷掌事姑姑！来人，拿下！”
柳青没有动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卫氏，像是在看一个小丑的表演。
王德全抬手，止住了侍卫的动作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