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雪势未减。
偏殿后的禁闭室里，空气冷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柳青跪在硬邦邦的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面前是一张低矮的木案，上面摊开着那本厚重的《尚宫局炭火收支总录》。
这是指控她的罪证，也是她唯一的武器。
卫氏被两名粗使太监按坐在对面的椅子上。
她原本整洁的深紫色比甲此刻凌乱不堪，两枚沉重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。
那双总是捏着朱笔的手，此刻正死死抓着椅背，指节泛白。
赵四缩在墙角，浑身发抖，眼神游移不定，仿佛随时准备把自己藏进阴影里。
“柳青。”
卫氏的声音尖利，带着破音的颤抖。
“你竟敢勾结内务府的大太监，构陷本宫！”
她试图挺直腰板，维持掌事姑姑最后的威严。
但柳青没有看她，只是低头看着账册上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纸张粗糙，边缘有些磨损，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墨香。
那是时间发酵出的味道，也是谎言腐烂的气息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柳青轻声开口，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。
“奴婢只是在核对数据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尖轻轻划过账页上一处折痕。
“昨日入库的银骨炭三百斤，出库二百八十斤，余二十斤。”
“按照规矩，余炭应封存于库房三号格，等待明日调拨。”
柳青停顿了一下，目光终于抬起，落在卫氏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。
“但我在三号格的暗格里，发现了十斤碎炭。”
“这十斤碎炭，不属于任何嫔妃的配额，也不属于尚宫局的公账。”
卫氏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要反驳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柳青接下来的话，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，精准地剖开了她的伪装。
“这十斤碎炭，是昨夜子时，由您亲手吩咐赵四师兄，用私印兑换成私炭送出的。”
“兑换的对象，是西六宫的婉贵人。”
柳青一字一顿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钉子，敲在死寂的空气里。
卫氏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胡说！我从未去过三号格！”
她指着柳青，手指剧烈颤抖。
“是你伪造账目！是你想害我！”
柳青不为所动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，擦了擦指尖沾染的灰尘。
动作缓慢，优雅，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“姑姑忘了吗？”
柳青微微歪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昨夜风雪太大，三号格的门锁坏了，是您用发簪挑开的锁孔。”
“当时赵四师兄在场，他记得清楚。”
柳青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赵四。
赵四吓得一哆嗦，差点瘫软在地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惊恐地在卫氏和柳青之间游移。
他知道，自己已经无路可退。
卫氏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意识到，柳青不仅掌握了炭火的流向，更掌握了她所有的秘密。
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，那些被她认为微不足道的碎片，此刻都连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卫氏的声音低了下来，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哑。
她知道，大势已去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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