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尚宫局正厅外的回廊上，风像刀子一样刮过。
柳青站在朱红色的廊柱旁，双手交叠在袖中，指尖却早已冻得僵硬。
她身上的冬衣单薄，寒风透过层层叠叠的布料，刺进骨髓。
但她站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冰雪中不肯折腰的青竹。
身后是刚刚结束的审讯现场，空气中还残留着卫氏被拖走时的惊惶与赵四压抑的呜咽。
而前方，内务府总管王德全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，只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，印在积雪未消的青石板上。
那些脚印通向深处，也通向未知。
柳青抬起眼，目光越过飘落的雪花，落在不远处的一群太监身上。
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袍，低着头，看似在清扫积雪，实则都在用余光瞥向她。
每一个眼神都像是一根针，扎在她的背上。
这是王德全留下的“眼线”。
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：柳青虽胜，但仍在监视之下。
任何异常的举动，都会成为新的罪证。
柳青深吸一口气，冷空气涌入肺腑，带来一阵刺痛，却也让她原本有些混乱的头脑迅速冷静下来。
她知道，王德全刚才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，并非赞赏，而是一种审视。
他在评估她的价值，也在试探她的底线。
如果她现在表现出丝毫的得意或恐惧，都可能会让局势再次反转。
必须做点什么。
不能就这样被动地等待下一个指令。
柳青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的光亮。
她从袖中摸出一张薄薄的纸片。
那是她昨晚连夜拓印下来的——卫氏私印的印鉴。
这枚印章，一直藏在卫氏贴身佩戴的荷包夹层里。
柳青趁乱时，用特制的炭笔和宣纸，悄悄拓下了它的轮廓。
这本是日后万一有变，用来证明卫氏私下交易的关键证据。
但现在，它有了另一层用途。
这是一份投名状。
也是一把钥匙。
柳青迈开脚步，靴底踩在雪地上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她没有走向偏殿，而是转身走向了回廊的另一端。
那里有一扇半开的侧门，通向内务府的档案室。
也是王德全必经之路。
时间紧迫。
午时三刻之前，她必须见到王德全。
不是为了求饶，而是为了交换。
交换在这个冰冷宫廷中活下去的资格。
刚走到侧门口，两个负责看守的太监便拦住了去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