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雪还没停，尚宫局正厅里的地龙烧得极旺。
暖烘烘的热气裹着陈年墨汁和炭灰的味道，直往鼻子里钻。
柳青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垂着眼，视线落在前方卫氏那双绣着金线的鞋尖上。
那是深紫色的比甲，衬得卫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愈发冷硬。
卫氏手里那杆朱笔，此刻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紫檀木案几。
笃、笃、笃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。
“午时将至。”
卫氏终于停了笔，声音尖利，划破了厅内的死寂。
她抬起眼皮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柳青惨白的脸。
“柳青，你可知错？”
柳青没有立刻抬头。
她在观察。
观察卫氏握笔的手指关节是否泛白，观察周围那些低阶宫女躲闪的眼神，观察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赵四。
卫氏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半分。
这是心虚的表现。
柳青在心中冷冷地判定。
随后，她才缓缓抬起眼帘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日的天气。
“奴婢不知错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满厅哗然。
几个眼尖的宫女倒吸一口凉气，随即慌乱地低下头，生怕被这无妄之灾牵连。
卫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她猛地站起身，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。
“放肆！”
“偏殿炭火亏空三百斤，账目上有你的亲笔签名，人证物证俱在，你还敢狡辩？”
柳青依旧跪得笔直，脊背挺得像一杆枪。
“姑姑说的是《尚宫局炭火收支总录》上的数字。”
柳青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但奴婢要说的，是这本册子里的数字。”
说着，她从袖中取出一个薄薄的油纸包。
层层剥开，里面是一本边角磨损严重的线装小册子。
封面上没有名字，只有四个歪歪扭扭的小字：
私账。
这不是官方的《炭火账册》，而是柳青过去三年里，暗中记录的每一块炭的去向。
包括入库时的重量、出库时的损耗、甚至包括卫氏私下挪用的那些“人情炭”。
卫氏的目光落在那本小册子上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认得这个样式。
这是内务府最底层的小吏才会用的记账方式，粗糙，随意，却真实。
“你……”
卫氏刚想开口呵斥，一直沉默的李嬷嬷突然从篮子里拿出了另一样东西。
那是柳青之前塞给她的副本。
李嬷嬷的手在抖，但她还是将那份副本递到了案几上。
“姑姑，这是柳姑娘让老奴送来的。”
李嬷嬷的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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