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雪势未减，反而更烈。
尚宫局库房的大门紧闭，两扇厚重的包铁木门上挂着铜锁，锁孔里插着卫氏的钥匙。门外守着两个粗使太监，眼神冷漠，像看死人一样看着柳青。
柳青没有敲门，也没有求情。
她转身走向库房西侧的墙根。那里有一处被积雪半掩的排水沟，沟盖是生铁铸的，锈迹斑斑，缝隙里塞满了枯草和冰碴。
这是只有在这里做了三年洒扫宫女的人，才知道的“盲区”。
卫氏掌管尚宫局三年，只盯着正门和账房，却忘了这具身体曾如何在寒风中跪洗过这里的每一块砖石。
柳青蹲下身，手指冻得通红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她用那枚从袖中取出的铜钱，撬开了松动的铁栅一角。
一股阴冷潮湿的风扑面而来，夹杂着霉味和炭灰特有的硫磺气息。
那是地下通道的味道。
尚宫局的库房建在半山腰，为了防潮，底层并非实心地基，而是有一条废弃的通风管道，直通库房内部的地窖层。
柳青侧过身，肩膀贴着粗糙的石壁，一点点挤了进去。
通道狭窄，仅容一人匍匐前行。头顶是滴水的岩壁，脚下是滑腻的青苔。每爬一步，都要消耗极大的体力，但柳青不敢停。
午时将至。
一旦错过这个时间窗口，卫氏就会以“擅闯禁地”为由，直接将她杖毙在偏殿门口。
她必须赶在卫氏察觉之前，拿到那份能证明“炭火并未真正入库”的证据。
因为《炭火账册》上记的一千九百斤炭，是“已入库、已验收”的状态。
如果实物根本不在库房里，那么这笔账，就是假的。
而假的账目，源头就在签字验收的那位内务府官员身上。
他为何缺席？
柳青在心里默念这个问题，手脚并用，向着深处爬行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。
不是阳光，是火光。
透过一道破损的砖缝，柳青看到了下方的景象。
那是库房的地下储藏室。
原本应该堆放着优质木炭的地方，此刻堆积如山的，却是黑色的、碎裂的、散发着刺鼻烟味的劣质炭块。
这些炭块燃烧效率极低，烟大灰多，根本不符合尚宫局对冬日炭火的严格标准。
更重要的是，在那些劣质炭块的顶部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箱崭新的、包装完好的上好木炭。
而那些箱子表面，赫然印着尚宫局的红色大印。
柳青瞳孔微缩。
她终于明白了卫氏的手段。
所谓的“一千九百斤”，并不是指这些劣质炭。
卫氏利用内务府的漏洞，将真正的上好炭火偷偷调包，运出了宫外，卖给了外面的商队。
然后，用廉价的劣质炭填充库存，并在账面上做平。
至于那个签字的内务府官员……
柳青的目光落在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那里躺着一个破旧的油纸包，里面是一小块碎银，和一张皱巴巴的收条。
收条上写着：内务府采买司，李全，收到炭火差价银五十两。
日期，正是三天前。
也就是卫氏开始篡改账目的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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