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暴雪并未因天色渐亮而停歇，反而裹挟着更凛冽的风，拍打着尚宫局偏殿的窗棂。
屋内炭盆里的火早已熄灭，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霉味。
柳青跪坐在冰冷的地砖上，膝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，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她的全部注意力，都集中在面前那张粗糙的草纸上。
那是她凭借记忆，从《尚宫局炭火收支总录》副本第三页抄录下来的数字。
此刻，这本被卫氏视为罪证的《炭火账册》，正端端正正地摆在案几中央。
卫氏就站在案后，深紫色的比甲衬得她面色更加阴沉，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她手里捏着一杆算盘，珠子弹拨的声音清脆刺耳，一下又一下，像是在敲击柳青的心跳。
“午时三刻之前。”卫氏的声音尖利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，“你若说不出这亏空的炭火究竟去了哪里，便自己收拾东西滚出宫去。若是闹到内务府，杖责二十，逐出皇城，你可听清了？”
柳青没有抬头。
她垂着眼眸，目光落在卫氏那支朱笔的笔尖上。
那笔尖干涸，却残留着一圈暗红色的痕迹，像是干涸的血，又像是某种陈旧的墨迹。
“姑姑说得是。”柳青轻声开口，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她没有辩解，也没有求饶。
而是缓缓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本厚重的《炭火账册》。
纸张冰凉，带着一种陈旧纸张特有的干燥气息。
柳青的手指轻轻翻过封面，停在第三页。
就是这里。
就在刚才，赵四离开后，她再次审视这份副本。
墨迹晕染的地方，并非简单的受潮。
在那处翘起的边缘之下，藏着另一个秘密。
柳青伸出指甲，小心翼翼地抠住那处粘合不严的纸角。
这一动作极轻，却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卫氏正在拨弄算盘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抬起眼皮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：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“回姑姑的话。”柳青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无波，“奴婢发现这账册第三页，似乎有修补的痕迹。或许能看出些端倪。”
卫氏眯起眼睛，手指紧紧攥着算盘，指节泛白。
她当然知道那里有问题。
但她也清楚，仅仅靠肉眼观察，无法证明什么。
除非……有人能当场算出其中的猫腻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