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只剩最后几块暗红的余烬,像垂死之人的眼,半阖着,透着令人心悸的灰白。
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,带着雪沫子,刮在脸上生疼。
孟青缩在床榻角落,身上那件单薄的夹袄早已失去了温度。她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盆即将熄灭的炭,眼神静得像一口枯井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太医,也不是送炭的小太监。
是叶姑姑。
她穿着一身厚实的银狐裘,手里拨弄着一串紫檀木算盘,指甲上的鲜红蔻丹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姑娘身子好些了?”
叶姑姑的声音尖细,慵懒中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她走到炭盆前,用鞋尖踢了踢那块最亮的炭。
火星溅起,又迅速黯淡下去。
“主子心疼你,特意吩咐,这炭火虽少,却是精挑细选的‘御寒炭’。”
叶姑姑冷笑一声,从袖中掏出一个泛黄的旧账本,随手扔在孟青脚边。
“这是你过去半年的账目。主子说,人不能总活在过去的阴影里。烧了吧。”
孟青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账本上。
那是右半箱旧账本的残页。
第一章时,它完整存在;第二章她烧掉左半箱;第三章发现夹层有字;第四章烘干字迹;第五章拓印袖中;第六章交予关键人物后,原箱化为乌有。
此刻,剩下的这一半,是她最后的退路,也是致命的把柄。
赵嬷嬷蜷缩在另一张床上,浑身发抖。
她偷偷从怀里摸出半块未烧完的炭,想塞进被窝取暖,却被孟青一个眼神制止。
赵嬷嬷吓得缩回手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,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孟青缓缓站起身。
她的动作很慢,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抗拒寒冷。
她走到叶姑姑面前,跪下。
额头触地,冰凉刺骨。
“奴婢遵命。”
声音平稳,没有一丝颤抖。
叶姑姑眯起眼睛,审视着她。
她在等孟青的挣扎,等她哭诉,等她求饶。
但孟青什么都没有做。
她只是静静地跪着,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。
这种沉默,让叶姑姑感到一丝不安。
但她很快压下了这种情绪。
“那就烧吧。”
叶姑姑转身走向门口,狐裘扫过地面,带起一阵寒风。
“烧干净了,明日晨起,才能领到新的份例。”
门关上。
屋内再次陷入死寂。
只有风声,呼啸如鬼哭。
孟青捡起地上的账本。
纸张粗糙,带着陈年的霉味。
她知道,这里面夹着一份指向高位妃嫔的通敌密信副本。
如果烧了,证据消失,她将永远无法翻案。
如果不烧,明日无炭受罚,轻则杖责,重则……
她摸了摸喉咙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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