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盆里的红光比刚才更暗了。
不是熄灭,是被抽走了生机。
孟青盯着那堆灰烬,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。
赵嬷嬷缩在床角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她怀里死死抱着半块没烧完的炭,那是她给病重母亲留的最后一点念想。
此刻,那块炭烫得她掌心发红,她却不敢松手,也不敢出声。
叶姑姑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拨弄着算盘。
“啪、啪。”
声音清脆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口上。
她身上穿着厚实的银狐裘,领口的绒毛泛着冷光。
与这偏殿内逐渐攀升的寒意形成讽刺的对比。
“姑娘。”
叶姑姑停下手中的动作,指甲上的鲜红蔻丹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主子说了,既然你神智不清,吐露了不该吐露的话,那便不必再留着那些脏东西了。”
她指了指角落。
那里放着一个木箱。
箱子空了一半。
左半边早已化为飞灰,右半边还剩下几页残破的账册。
那是孟青这一路走来,用命换来的证据。
也是她唯一的退路。
但此刻,退路变成了死路。
“姑姑的意思是?”
孟青的声音很轻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没有看叶姑姑,而是看向那盆即将燃尽的炭火。
温度在下降。
寒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雪沫的味道。
如果不做决定,天亮之前,她要么冻死在这冰冷的偏殿,要么因为“精神失常”被拖出去乱棍打死。
叶姑姑站起身,狐裘扫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她走到桌边,拿起那碗安神汤,轻轻晃了晃。
“意思是,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她俯下身,凑近孟青,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有些东西,烂在心里是毒,摆在明面上是祸。姑娘既然已经‘说’了,就该知道怎么收场。”
孟青抬起头,眼神清冷。
她看到了叶姑姑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。
原来如此。
昨夜那场幻觉,那句梦呓般的“三车私盐东宫”,根本不是失误。
那是投名状。
叶姑姑要的不是她的命,而是她对主子的绝对服从。
销毁证据,承认疯癫,交出底牌。
只有这样,她才是安全的。
否则,一个掌握着通敌密信的疯子,活着就是威胁。
只有死了,或者彻底废了,才配活在这个宫里。
孟青缓缓站起身。
她的双腿有些僵硬,长时间保持坐姿让血液回流缓慢。
但她站得很直。
像一株在寒冬中挺立的枯竹。
她走向那个木箱。
脚步很轻,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赵嬷嬷惊恐地瞪大了眼睛,想要阻拦,却被孟青凌厉的眼神逼退。
那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。
孟青伸出手,拿起了右半箱里最后的一叠账本。
纸张干燥,边缘粗糙。
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。
王秀儿,李婉,张氏……
每一个名字背后,都是一条人命。
都是她无法洗清的罪证。
也是她能翻盘的筹码。
但现在,筹码没了。
因为她已经“泄密”。
如果她不毁掉这些,叶姑姑背后的势力就会立刻动手。
他们会以“清理疯宫女”的名义,将她灭口,然后顺藤摸瓜,查出那份真正的密信副本藏在哪里。
孟青知道,那份副本还在。
不在这里。
而在她袖口的夹层里,紧贴着她的脉搏。
那是她用体温焐热的秘密。
只要她还活着,秘密就还在。
但如果她表现出犹豫,或者试图保留任何一页纸,那就是不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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