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偏殿内的温度已降至冰点。
孟青坐在床沿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尊即将碎裂的冰雕。
炭火盆里只剩几块暗红的余烬,偶尔发出“噼啪”一声轻响,那是最后一点热量在挣扎。
窗外风声如鬼哭,刮得窗纸哗哗作响。
赵嬷嬷蜷缩在角落的破棉絮里,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游丝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块被叶姑姑“赏赐”来的半块残炭,指节泛白。
那是她母亲最后的救命稻草,也是这死寂夜里唯一的暖源。
孟青没有看她。
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双手上。
指尖冻得青紫,微微颤抖。
但她必须让这颤抖停止。
太医马上就要到了。
那个名为“请平安脉”,实为“搜身”的人。
叶姑姑昨夜那句轻飘飘的话,此刻正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她的喉咙口。
“明日一早,太医会来给你‘请平安脉’。”
这不是关怀。
这是审判。
如果体内没有异物,便证明她真的烧尽了所有证据,成为了一个听话的空壳。
如果有,哪怕是一粒纸屑,便是抗旨不遵,罪加一等。
孟青深吸一口气,冷空气刺得肺叶生疼。
她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硬物。
那是之前拓印时剩下的冰片碎渣。
冰凉,坚硬,带着淡淡的草药苦味。
她将冰片放入口中,用力咀嚼。
剧烈的寒意瞬间顺着食道蔓延至胃部,激起一阵痉挛般的绞痛。
她咬紧牙关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不能吐出来。
一旦吐出,便是心虚。
她强迫自己进行剧烈运动。
起身,原地高抬腿,快速下蹲,再起身。
一圈,两圈,十圈。
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,体温迅速升高。
原本冰冷的皮肤变得滚烫,毛孔张开,散发出一种病态的红晕。
这是一种虚假的热度。
是用痛苦和寒冷强行置换出来的假象。
直到胸腔里的空气开始灼烧,直到双腿因为缺氧而发软,她才停下。
靠在床柱上,大口喘息。
喉间泛起一股腥甜。
她咽了下去。
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。
沉重,缓慢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叶姑姑走了进来。
身后跟着两个提着药箱的太监,中间夹着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老者。
老者面容枯瘦,眼神浑浊,但那双搭在脉搏上的手,稳如磐石。
是太医院的首席太医,张公公。
“见过叶姑姑。”
张公公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木头。
叶姑姑站在门口,狐裘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。
她没有进来,只是倚在门框上,姿态慵懒。
“张大人,劳烦了。”
她的语调尖细,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讽。
“这位新晋掌事宫女,身子弱得很。昨夜受了些风寒,怕是不经折腾。”
孟青低着头,不敢直视叶姑姑的眼睛。
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的背上。
她在试探。
试探她是否真的虚弱,还是故作虚弱。
“奴婢参见叶姑姑,参见张大人。”
孟青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刻意压抑的颤音。
她缓缓伸出手,放在榻边的软垫上。
手腕苍白,青筋凸起,看起来脆弱不堪。
张公公走上前,并没有立刻把脉。
他先是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。
银针细长,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。
“规矩如此。”
张公公淡淡说道,语气中没有丝毫感情。
“宫中严禁私藏禁物。若脉象平稳,需以金针探穴,确认经脉通畅,无异物阻滞。”
这是一句废话。
经脉通畅与否,与是否有异物无关。
这是在找借口。
借口刺破皮肤,寻找那些可能被吞入腹中的纸张碎片。
或者,更隐秘的地方。
孟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。
她知道,这是必死之局。
如果不反抗,会被查出真相。
如果反抗,则是坐实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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