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炭火只剩下一层暗红的灰,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,发出类似呜咽的细响。
孟青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杆被冻硬的枪。
她面前的铜盆里,放着那半箱旧账本。
这是右半箱。
左半箱昨晚已经烧成了灰,混进了御花园的泥土里。
而这一箱,是最后的筹码,也是最后的催命符。
叶姑姑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,手里拨弄着算盘。
珠子碰撞的声音清脆、规律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口上。
“少了三成。”
叶姑姑没有抬头,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慵懒的倦意。
“这个月,你的炭例,按规矩该扣了。”
孟青没说话。
她只是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账本粗糙的边缘。
纸张因为之前的烘干处理,变得脆硬,稍微用力就会碎裂。
“姑姑。”
孟青开口,语调平稳,没有起伏。
“炭可以少,账不能乱。”
叶姑姑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她抬起眼皮,目光落在孟青的脸上,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“乱?”
她轻笑一声,指甲上的蔻丹在昏暗的光线下红得刺眼。
“这宫里,谁不乱?关键是谁敢承认,谁有资格承认。”
她站起身,狐裘摩擦出沙沙的声响。
走到孟青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主子要看的,不是账目清不清。是要看你懂不懂事。”
“懂不懂事,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烧东西。”
叶姑姑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点了点那半箱账本。
“烧了吧。”
“烧干净。”
孟青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指节泛白。
她知道,这不是请求。
这是命令。
也是测试。
如果她不烧,就是保留证据,对抗主子的意志,那是死罪。
如果她烧了,就是自断臂膀,交出所有底牌,从此沦为叶姑姑手中的一枚弃子。
但还有第三条路。
一条更狠的路。
孟青抬起头,眼神冷冽如冰。
她没有看叶姑姑,而是看向旁边的赵嬷嬷。
赵嬷嬷缩在角落里,浑身发抖,脸色惨白。
她偷偷藏起了半块未烧完的炭,那是留给生病母亲的救命药。
此刻,那块炭就在她的袖子里,烫得像烙铁。
“赵嬷嬷。”
孟青喊了一声。
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风声。
赵嬷嬷猛地一颤,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恐。
“把炭给我。”
孟青说。
赵嬷嬷犹豫了一下,颤抖着手,从袖子里掏出那块黑乎乎的炭。
双手递过来,像是献祭。
孟青接过炭,扔进铜盆。
火星溅起,照亮了她毫无表情的脸。
然后,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火折子。
不是普通的火折子。
是她之前藏起来的,浸过油的引火物。
她点燃它。
火光瞬间腾起。
孟青拿起账本的第一页。
上面写着几个名字。
无辜者的名字。
那些曾经和她一起熬过寒冬,最后却莫名消失的人。
孟青看着那些名字,眼神没有丝毫波动。
她松手。
纸张落入火中。
瞬间卷曲,变黑,化为灰烬。
噼啪作响。
那是骨骼断裂的声音。
叶姑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她看着火焰吞噬纸张,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。
一页。
两页。
三页。
孟青的动作机械而精准。
她不哭,不闹,也不求饶。
她只是在执行一个程序。
销毁过去。
换取生存。
赵嬷嬷在一旁看着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她不敢出声,只能死死咬住嘴唇,直到渗出血丝。
她知道,孟青在杀自己。
也在杀她们所有人的退路。
当烧到最后一张纸时,孟青的手顿了一下。
那张纸上,有一行小字。
是用特殊药水写成的密信副本。
指向高位妃嫔的通敌证据。
这也是孟青一直藏在袖中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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