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已经熄了。
不是那种缓慢的、带着余温的黯淡，而是彻底的死寂。
盆底只剩下几块惨白的灰，像枯骨一样堆叠着。
屋内的温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。
寒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，发出尖锐的哨音，像是在嘲笑这具即将冻结的躯壳。
孟青坐在床沿。
她的左手袖口微微鼓起，那里藏着今晚最重要的东西——一张拓片。
拓片上，是右半箱旧账本夹层里的秘密。
也是她能活过今晚，甚至翻盘的筹码。
但她不能现在拿出来。
叶姑姑虽然离开了，但她的影子还在。
或者说，叶姑姑留下的那个“考验”，并没有结束。
门缝底下塞进来的纸条还躺在地上。
‘三更，御花园。’
赵嬷嬷的字迹潦草而颤抖，像是被冻僵的手指硬生生划出来的。
孟青低头看了一眼。
没有动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更确定的信号，或者，等一个不得不行动的理由。
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。
屋内的冷意顺着脚踝往上爬，刺进骨髓。
孟青伸出右手，指尖触碰到那半箱旧账本的边缘。
箱子是空的。
左半箱在昨晚已经被她烧成了灰烬。
右半箱里的纸页，字迹已经被她用炭火烘干，又拓印下来。
现在，这里只剩下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纸。
和一只空木箱。
这是她给叶姑姑看的“投名状”。
也是她给自己画的“楚河汉界”。
从这一刻起，孟青不再是那个依附于账本生存的宫女。
她是一个没有任何过去的人。
一个真正的孤狼。
就在这时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。
但在死寂的深夜里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。
不是叶姑姑那种沉稳的步伐。
也不是太监那种拖沓的节奏。
这是一种急促的、带着犹豫的脚步声。
孟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她迅速将手从袖中抽出，整理好衣襟，让袖口恢复平整。
然后，她抬起头，看向门口。
门没有被推开。
只是轻轻响了一声。
像是有人用手指关节，极轻地叩了一下。
三下。
停顿。
两下。
这是约定的暗号。
孟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没有起身，也没有说话。
只是用眼神示意对方进来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一个人影闪了进来。
很快，又关上了门。
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夜行衣，脸上蒙着黑布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闪烁着警惕和贪婪的光芒。
他是孟青在宫中唯一的内线。
也是她花了三个月时间，用半块干粮和一句承诺换来的棋子。
“东西呢？”
内线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沙哑。
他没有看孟青，目光死死盯着孟青的袖口。
那里鼓起的轮廓，让他几乎要扑上来。
孟青没有回答。
她缓缓站起身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抵御严寒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因为没有血气而显得有些发紫。
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。
像一柄未出鞘的剑。
“你迟到了。”
孟青开口。
声音平稳，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风大。”
内线辩解道。
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孟青的袖子。
“而且，有人在监视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