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只剩最后三块。
不是比喻,是实打实的三块青炭,在铁盆底苟延残喘。
火苗像被冻僵的舌头,舔舐着空气,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
屋内的温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。
窗纸被风鼓荡得啪啪作响,仿佛随时会撕裂,让外面的凛冬长驱直入。
孟青坐在炕沿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没有去添柴——因为已经没有多余的柴可添。
她的目光落在脚边那只半旧的樟木箱上。
右半箱。
里面装着那些被水浸透、粘连成块的账目。
那是她唯一的筹码,也是催命的符咒。
“姑娘。”
赵嬷嬷缩在墙角,声音抖得像筛糠。
她手里攥着那半块没烧完的炭,指节泛白。
那是她留给母亲的药引,此刻却成了这屋里唯一的热源储备。
孟青没有看她。
只是微微侧头,眼神冷硬如冰。
赵嬷嬷浑身一颤,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。
她低下头,将那块炭默默塞回袖中,不敢再言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声轻响。
不是敲门。
是算盘珠子碰撞的脆音。
噼啪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叶姑姑来了。
门轴转动,带进一股浓烈的狐裘膻味,混合着淡淡的檀香。
那香味很淡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。
叶姑姑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厚重的雪狐大氅,领口的绒毛几乎遮住下巴。
手里拨弄着一把紫檀木算盘,指甲上的蔻丹红得刺眼。
她在离火盆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那里有一道无形的界限。
过了这道线,就是失礼;不过这道线,便是审视。
“主子说,天寒地冻,怕姑娘冻着。”
叶姑姑的声音尖细慵懒,像是一条滑腻的蛇。
她将一只精致的银手炉放在桌上,推得离孟青近了些。
“但这炭火,是宫里的规矩。少了三成,也是规矩。”
孟青抬眼。
她的手垂在身侧,指尖冰凉。
“多谢姑姑。”
两个字,简短,没有起伏。
叶姑姑眯起眼,目光扫过那只樟木箱。
“听说,姑娘在整理旧账?”
孟青点头。
“有些字迹模糊,需得烘干,方能归档。”
“归档?”
叶姑姑轻笑一声,算盘珠再次拨动。
“这深宫里,哪有什么需要归档的东西?只有该死的,和不该死的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左半箱已经烧了,姑娘做得干净。”
“但右半箱……”
叶姑姑俯下身,鼻尖几乎凑到箱盖上。
那股檀香味更浓了。
孟青闻到这股味道时,心头猛地一跳。
这不是普通的香料。
这是东宫特有的“沉水檀”。
只有那位身处权力巅峰、备受圣宠的柳贵妃,才能常年使用这种顶级香料熏染衣物和寝殿。
而这里,是偏殿。
一个卑微宫女居住的地方。
为什么会有东宫的香味?
孟青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,手指轻轻摩挲着衣袖边缘。
“右半箱受潮严重,若不烘干,墨迹晕开,便是一团废纸。”
她说这话时,语气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仿佛在讨论天气,而非生死。
叶姑姑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藏着试探,也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