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又少了一角。
孟青盯着盆中那堆将熄未熄的红光,指尖在袖中无声地掐了一下。
左半箱已焚,右半箱尚存。
叶姑姑留下的那句“我要看到的是灰”,像一根冰冷的针,扎在她的后颈上。
她必须在今夜之前,处理完剩下的账本。
否则明日晨起,便是失宠受罚,甚至是消失。
偏殿内的空气湿冷,带着一种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。
孟青走到角落那只木箱前。
箱盖沉重,推开时发出干涩的吱呀声。
里面整齐码放着右半箱的账册。
与左半箱不同,这些纸张并未完全干燥。
或许是因为近日阴雨连绵,或许是存放之处漏风,底层几页纸面微微鼓起,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深褐色。
孟青蹲下身,伸手去翻。
指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,一股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手臂。
粘连。
纸张因为受潮而紧紧粘合在一起,稍一用力便会撕裂。
她需要将这些纸张分开,才能确认内容,再行销毁。
不能留残页,这是规矩。
也是叶姑姑设下的局。
孟青屏住呼吸,用指甲轻轻挑起最上面一页的边缘。
动作极轻,仿佛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。
就在这一瞬——
“哐当。”
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。
孟青猛地回头。
赵嬷嬷站在原地,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手中的铜盆跌落在地,清水泼洒而出,正好溅湿了右下角的一摞账本。
水渍迅速洇开,黑色的墨迹在水中晕染开来,像是一朵朵盛开的黑花。
赵嬷嬷浑身颤抖,膝盖一软,直接跪了下去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手滑……”
她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哭腔,却不敢抬头看孟青一眼。
孟青没有说话。
她缓缓站起身,目光落在那些被浸湿的纸张上。
心脏在这一刻剧烈收缩。
不是因为愤怒。
而是因为恐惧。
那种深入骨髓的、对未知的恐惧,再次袭来。
但这一次,比上一次更甚。
如果现在发怒,只会打草惊蛇。
叶姑姑就在门外听着。
任何情绪失控的表现,都会成为对方拿捏的把柄。
孟青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的翻涌。
她走回火盆旁,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,迅速覆盖在湿润的账本上。
吸水。
动作熟练而冷静,如同演练过千百遍。
赵嬷嬷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恐与哀求。
“姑娘……姑娘饶命……”
孟青看了她一眼。
眼神平静无波,没有责备,也没有怜悯。
只是淡淡地说道:“收拾干净。别让人看见。”
说完,她重新蹲下,继续处理那些被浸湿的纸张。
必须烘干。
必须在叶姑姑回来之前,让一切恢复原状。
或者,变成另一种“原状”。
孟青将吸饱水的几张纸抽出,放在火盆边缘烘烤。
热气蒸腾上来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纸张在高温下逐渐变硬,水分蒸发,墨迹似乎更加清晰了。
然而,当她小心翼翼地揭开粘连的夹层时,手指停住了。
夹层里,并非普通的空白纸页。
而是另一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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