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盆里的红,又暗了一分。
孟青将左半箱的账册一本本抽出,动作机械而精准。纸张粗糙的触感划过指腹,带着陈年墨迹特有的酸腐气。这是她过去三年在掖庭做粗使宫女时留下的痕迹,每一页都记着谁偷了宫里的米,谁私藏了御赐的绸缎,谁和太监有了不可告人的往来。
这些是罪证,也是把柄。
但现在,它们只是燃料。
“咔哒。”
门外传来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。很轻,但在死寂的深夜里,却像惊雷一样炸响。
叶姑姑来了。她没有进来,只是站在门槛外,隔着那层薄薄的窗纸,审视着屋内的动静。狐裘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,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磨爪子。
孟青没有抬头。她将第一本账册扔进火盆。
火焰舔舐着纸角,发出轻微的嘶嘶声。很快,火舌吞没了封面,那些曾经显赫一时的名字——王德全、李秀兰、张氏……都在火光中蜷曲、发黑,最终化为飞灰。
温度回升了一些。
孟青感到指尖的寒意稍微退去,但心里的那股冷意却更深了。她不能停。一旦停下,叶姑姑就会进来,带走剩下的右半箱,也带走她的命。
“咔哒。”
又是两声。间隔不过一刻钟。
她在催。
孟青加快了动作。第二本,第三本,第四本……
纸张燃烧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要慢。因为昨夜受潮,这些旧账册吸饱了寒气,点燃困难。火苗明明灭灭,像是在挣扎,又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。
赵嬷嬷缩在角落的草堆里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她死死盯着那盆火,眼神空洞。她知道自己在看什么,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那是孟青的过去,也是她们这些底层宫女随时可能面临的未来。
“姑姑……”赵嬷嬷颤抖着开口,声音细若蚊蝇,“能不能……留一本?就一本?”
孟青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看赵嬷嬷,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盆火。火焰正在吞噬第五本账册,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孟青的声音平稳,没有一丝波澜,“烧干净了,才能活下去。”
赵嬷嬷低下头,不再说话,只是把头埋得更深,仿佛这样就能逃避即将到来的寒冷和死亡。
“咔哒。”
第三声拐杖响。
这次的声音更重,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孟青知道,时间不多了。她必须在这最后一刻之前,让左半箱彻底变成灰烬。否则,叶姑姑会怀疑她在拖延,会在她身上查出更多不该查的东西。
她抓起一摞账册,双手用力折断。
“咔嚓。”
清脆的断裂声在屋内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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