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七日,雪落无声。
庞婉推开西库房沉重的木门时,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渣扑面而来。库房内没有点灯,只有高处的气窗透进些许灰白的光线,照亮空气中悬浮的尘埃。这里堆满了过冬的炭火,黑压压的一团,像极了庞府此刻摇摇欲坠的根基。
她并未急着去查账,而是先伸手摸了摸那堆积如山的炭块。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,粗糙、冰冷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这是正院送来的炭,每一块都刻着“庞”字,却不知为何,到了程姨娘陪嫁铺子的账面上,竟成了另一种模样。
“夫人。”春桃跟在身后,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扰了这死寂中的某种平衡,“李嬷嬷说,今日盘点,需得您亲自过目。”
庞婉没有回头,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本《炭火底账》。这本小册子封面泛黄,边角磨损,记录的是实际入库与公中支出之间的差额。前五章里,它像一条隐秘的蛇,缠绕在庞府的命脉上,每一次翻动,都扯出一层虚伪的皮肉。
此刻,它安静地躺在庞婉掌心,沉甸甸的,像是握着一把未出鞘的刀。
她走到账桌前,坐下。桌上放着一枚铜算盘,珠子已经有些发黑。她拨弄了一下,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李嬷嬷。”庞婉轻声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,“外头的路,还通吗?”
门外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,随即是李嬷嬷圆滑世故的声音:“回夫人,外头雪大,路不好走。老奴怕夫人受寒,便吩咐下人封了侧门,只留正门出入。也是为了安全起见。”
庞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安全?
她是想切断程姨娘陪嫁铺子的外部资金链,让那些在外放贷的人找不到庞府的门路。程姨娘挪用公中银两填补私人亏空,如今又欠下高利贷,若是断了周转,她拿什么来维持那看似光鲜的体面?
“也好。”庞婉淡淡道,“那就在这库房里,慢慢对。”
她翻开《炭火底账》,目光落在其中一页。那里记着一笔异常:每月固定的炭火银两流向不明,数额巨大,且时间固定。这不是偶然的失误,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侵占。
“春桃。”庞婉忽然唤道。
“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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