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一周的庞府，雪落无声。
正院偏厅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暖意融融，与外头呼啸的风雪判若两个世界。
庞婉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中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膝上那本《炭火底账》。
封皮已有些泛黄，边角磨损，那是她这半年来在无数个深夜里，一笔一划记下的真相。
今日，便是摊牌之时。
门被推开，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卷入室内。
庞老爷面色阴沉地走进来，身后跟着两名神色紧张的仆役。
他们中间，放着一个精致的锦盒。
锦盒打开，里面躺着的，不是金银珠宝。
而是一本厚厚的账册。
封面上，赫然写着四个大字：
“通奸账簿”。
庞婉瞳孔微缩，随即恢复平静。
她抬起眼帘，目光落在账册角落那一抹极淡的墨迹上。
那是《炭火底账》上特有的朱砂印泥的颜色。
程姨娘，为了伪造这本账册，竟然用了她自己的私章？
或者说，她根本就没来得及更换印章？
“夫人。”
庞老爷的声音冷硬，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“程氏呈交此物，说你与外男私通，败坏门风。你可知罪？”
庞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理了理衣袖，动作优雅而从容。
走到案几前，她拿起那本“通奸账簿”，并没有翻开，而是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封面。
灰尘在烛光下飞舞。
“老爷。”
庞婉的声音轻柔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程妹妹这般急切地拿出证据，怕是忘了查验真伪吧？”
庞老爷眉头紧锁：“你怎么知道是假？”
庞婉将账册轻轻放下，从袖中掏出那本《炭火底账》。
两本账册并排放在桌上。
一本厚重，记录着莫须有的情史；一本轻薄，记载着冰冷的银两流向。
“请老爷看这里。”
庞婉指着“通奸账簿”末页的印章。
那是一枚鲜红的指模，旁边盖着“庞氏私印”。
“这是程妹妹亲手盖下的证据，声称是老爷您亲自过目后，按下的手印。”
庞老爷冷哼一声：“不错，我确实看过。”
庞婉微微一笑，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温度。
“那么，老爷可曾注意到，这枚印章的边缘，有一道细微的缺口？”
她伸出纤细的手指，指向印章右下角的一处不明显的凹陷。
“这道缺口，是三年前，我在库房核对炭火实物时，不慎磕碰所致。”
“此后，我便换了一枚新印。”
庞老爷的脸色变了变。
他凑近看了看，果然发现那道极细微的划痕。
“这……”
他迟疑了一下。
“即便有缺口，也不能证明这是假的。也许程妹妹用的就是旧印呢？”
庞婉摇了摇头。
她从《炭火底账》中抽出一页，展示给庞老爷看。
那是三个月前，庞府采购炭火的正式单据。
上面盖着的，正是那枚带有缺口的旧印。
但仔细看，那个缺口的形状，与“通奸账簿”上的完全不同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