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一日,庞府正院的风比往日更凛冽些。
雪落在青砖上,发出细碎的碎裂声,像极了那些被碾碎的秘密。
庞婉坐在暖阁的窗边,手里握着一枚冰冷的铜算盘。
珠子弹动,清脆作响。
每一声,都在丈量着程姨娘从庞家公中抽走的银两。
她并未试图去追回那些钱。
失去了中馈之权,再去争辩,只会落得个“妒妇”的名头。
老夫人要的是体面,老爷要的是清誉。
在这两点上,庞婉若再进一步,便是自毁长城。
所以,她换了打法。
既然不能从内部瓦解,便从外部施压。
炭火是庞家的命脉,也是程姨娘那几家陪嫁铺子的命脉。
铺子缺钱,是因为程姨娘挪用公款填补了高利贷的窟窿。
这笔债,如今已经到了催命的关头。
庞婉指尖微顿,算盘珠子停在最后一格。
她唤来春桃,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。
“去,把那张帖子送出去。”
春桃低着头,手指紧紧绞着帕子。
“小姐,那是……城南‘万通钱庄’的王掌柜?”
“是他。”
庞婉抬起眼,目光平静无波,“告诉他,庞家下个月初七,会有一笔大额的炭火尾款结清。让他放心收账,莫要再逼得太紧。”
春桃浑身一颤。
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程姨娘挪用公中银两填补亏空,靠的就是庞家每月按时拨付的炭火银两作为周转资金。
一旦庞家这边突然示好,甚至暗示有大笔款项即将到账,钱庄那边自然会放缓催收的脚步。
但这只是缓兵之计。
真正的杀招,不在这里。
“还有,”庞婉顿了顿,语气依旧温和,“让王掌柜转告程姨娘,就说我念及旧情,特意关照了她铺子里的生意。若是她愿意将铺子的一半股份抵给庞家,以作偿还之前挪用的炭火银两,我可以替她在老爷面前美言几句。”
春桃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小姐,这……这若是传出去,夫人您岂不是成了敲诈庶妹的恶人?”
“我只是在帮她解决债务危机。”
庞婉微微一笑,笑意未达眼底,“毕竟,她是柔儿的生母。我不忍心看她因为欠债,连累柔儿在宗族面前抬不起头。”
这话听着慈悲,实则毒辣。
程姨娘若是不答应,钱庄继续逼债,她的名声会臭;
若是答应了,交出铺子股份,庞家便能合法地吞并她的产业,彻底切断她的财路。
无论选哪条路,都是死局。
春桃看着自家主子那张波澜不惊的脸,只觉得脊背发凉。
这才是正妻的手段。
不动刀枪,却能把人逼到墙角,还得笑着谢恩。
她接过帖子,匆匆退下。
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。
只有窗外的风雪声,愈发急促。
庞婉站起身,走到桌案前,拿起那本《炭火底账》。
纸张泛黄,边角有些磨损。
这是她从祠堂带回来的唯一“战利品”。
也是她此刻最大的底气。
虽然失去了管家权,但这本底账里记录的每一笔差额,都是程姨娘贪婪的铁证。
更重要的是,底账的最后几页,夹着一张薄薄的纸条。
那是庞婉昨日派人去库房暗查时,从灰烬堆里捡出来的残片。
上面写着几个字:
“腊月二十,借炭五十斤,销于程氏私库。”
这一行字,看似不起眼,却直指核心。
程姨娘不仅贪污炭火银两,还将公家的炭火据为己有,用于私下交易或囤积居奇。
这在庞家,是大忌。
庞婉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,眼神逐渐变得幽深。
她以为,自己已经看透了这场博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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