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一日,午后的天色灰败如旧绢。
庞婉坐在闺房的暖阁里,指尖捻着一枚冰凉的铜算盘珠子。窗外雪落无声,屋内炭火却烧得极旺,旺得有些刺眼。
桌上摊开着两本账册。
一本是庞府公中的正式账目,纸色洁白,字迹工整,透着正室当家主母该有的体面与规矩。
另一本,则是那本泛黄的《炭火底账》。
这本小册子只有巴掌大小,边角磨损严重,封皮上用朱砂写着一个“私”字。它是庞婉这几日暗中核对库房实物后,从夹墙深处翻出来的。里面记录的,不是庞府面上光鲜亮丽的收支,而是每一车炭入府时,实际重量与登记重量的差额,以及那些被刻意抹去的流向。
春桃靠在软榻上,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刚才突然晕倒,吓坏了旁侧伺候的婆子。如今虽已灌下汤药,但身子仍虚软无力,连抬起手腕擦汗的力气都欠奉。
“夫人……”春桃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病痛的颤音,“奴婢……是不是碍事了?”
庞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垂眸看着手中的笔,笔尖饱蘸了浓墨,悬在《炭火底账》的一行记录上方,迟迟未落。
这一行,记录的是腊月十二日的炭火支出。
那是程姨娘陪嫁铺子账面上,出现第一笔异常大额入账的前一天。
庞婉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落在春桃脸上:“你并未碍事。只是这病来得蹊跷,偏偏挑在今日。”
春桃浑身一僵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她曾偷偷帮庶妹传递过消息,这是庞婉早就知晓的秘密。此刻见主子似有深意,心中恐惧更甚,连忙磕头:“奴婢该死,许是近日劳累,染了风寒。夫人莫怪,莫怪。”
“劳累?”庞婉轻笑一声,那笑声极轻,像雪花落在冰面上,瞬间消融,不留痕迹,“春桃,你是我最贴身的人。你的身体,比我的账目更重要。若是为了这点小事,折损了你的性命,我庞婉即便赢了这场仗,也赢得不值。”
说着,她随手将那支蘸满墨水的笔搁回笔山。
墨汁在瓷盏边缘微微晃动,映出窗外渐暗的天光。
庞婉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棂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,透过缝隙,能看到庭院中堆积的雪。
“去,把李嬷嬷叫来。”她淡淡吩咐,“就说我要亲自复核腊月十二日的炭火入库单。”
春桃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亮起一丝希冀的光:“夫人,您不查我了?”
“查你,不如查账。”庞婉转过身,眼神清冷,“李嬷嬷掌管采买,那天的单子经她的手,比我经手更清楚。你若能好起来,日后自有你的好处。若不能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但那个未尽之意,像一根无形的针,扎在春桃心头。她不敢多问,强撑着起身,踉跄着退了出去。
屋内重新归于寂静。
庞婉独自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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